紫蘇原是指,她這般性急,将來就算是能生,也是生女兒的!不想,土生土長的海棠沒有能明白她這個幽默!當下,不由便有些讪讪的,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道:“就當是個好彩頭撒!”
“嗯,那要真是如你吉言,我少了你一番大禮。”海棠高興的道。
紫蘇嘿嘿笑了,心道:大禮自是不會少的,但眼下,卻還有着筆買賣等着你做呢!
嘴裏卻是不說,隻将海棠引了進去,帶到朗錦豐跟前,輕聲道:“這便是自大華請來的名醫,你先讓他給你看看吧!成與不成,你也别太在意。行事在人,成事在天。”
“我知道!”
海棠連連點頭。
雖是說她知道,但眉宇間的焦急渴盼卻是盡露無遺,對着郎錦豐更是做低姿态。
郎錦豐卻是表現的很是淡然,必竟,他行醫多年,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什麽樣的事都遇上過。但,紫蘇的那句,行事在人,成事在天,卻是頗得他的認同。
必竟他隻是一介醫者,不是神。也許他找到了病症也知道如何下藥,但,那也并不代表,他就能如人所願不是!
海棠與郎錦豐見過禮後,便被郎錦豐請到了早就準備好的醫桌邊,示意海棠伸了手出來。郎錦豐搭了手上去,切了左脈又換右脈,又看了看海棠的舌頭。然後便捋着胡子沉吟不語。
“太太這病沒有大礙,隻是思慮過重,血氣虛弱,好生調養一番,便成。”
海棠瞬間便倒豎了眉毛,待要發作,卻看到紫蘇猛的瞥過來的眸子,當下那口惡氣便哽在了胸前,好一番平息,才壓下。
這邊廂,紫蘇親自奉了杯茶到郎錦豐手裏,輕聲道:“郎老先生,我這位友人先前曾遇人不淑,也看過不少大夫,都斷定她今生難有子嗣。偏生,她現如今的夫君待她極好,若不能涎下一子半女的,委實心中難安。先生有話,還請明言。不論成與不成,斷不可能怪責于你!”
郎錦豐接過紫蘇遞來的茶,輕輕的啜了口。待得放了手裏的茶盞,目光便沉沉的看向忐忑不安的海棠。
海棠心中直罵庸醫,但待對上郎錦豐那若有所指的目光時,立時有些心虛和可憐地對着他笑了笑。
郎錦豐收了目光,行醫數十年,與各色人等打交道也是數十年,除了醫術高明之外,他還很會察言觀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就好比眼前的海棠,隻一探脈,他便知她出身何處!
這樣的出身,身子早在幼年時期便被人給刻意的毀了,要想得一子嗣好比登天。但,較之旁人,眼前的這位又是幸運的。青樓的虎狼之藥雖猛,可這位服下的卻是還有根治的那種!隻是,他也不敢打保票罷了,是故才有那番推辭。
而有了紫蘇的這番話,郎錦豐卻也不敢全信,他再次将目光看向海棠,略一沉吟後,說道:“太太的意思,也是如何?”
海棠原已不抱指望,不曾想,事情竟半路還有轉機。聯想到紫蘇的那一番話,蓦然驚醒,許是眼前這位大夫打量出了她身份的不一般,怕大包大攬之下卻不能根治而惹上麻煩,是故,才會有這樣一番推脫之詞。
“自是如此!”海棠急聲道:“原不過是死馬當作活馬醫,若先生能根治,來世定當爲先生做牛做馬以報大恩,若不得根治,也絕不會怨了先生,權當是自己前世的孽債,今生來還,沒有了子女的緣份。”
郎錦豐仔細的打量了海棠的神色幾眼,想了想,點頭說道:“朱砂原是道家求長生不老之藥,适量服用,對人的身體确實起到固本培元的作用。但用多了,卻是毒物,治人生死!”
海棠與紫蘇對視一眼後,齊齊目光灼灼的看了郎錦豐。
紫蘇倒還好,郎錦豐一說,她便明白過來,怕是從前老鸨給海棠服用的絕生育的藥便是朱砂治成的。
海棠卻是懵懵懂懂的看了郎錦豐,她并不關心什麽長生不老,什麽生啊死的。她隻想知道,她這身子到底還有治沒治!但,雖是百般焦急,還是耐了性子,等着郎錦豐往下說。
“但朱砂其實還有另一個作用!”郎錦豐眉眼輕垂,淡淡的道:“有些地方,喜歡拿它給女孩兒家服用,以期免了子嗣之苦!”
海棠身子一僵,腦海裏蓦的便想起,自來天葵後便常年服用的湯藥。以前媽媽說那是中藥,是爲了她以後少受苦,自己隐隐約約也猜到是怎麽回事,卻不想,根本就不是什麽中藥,而是朱砂!
“但女孩兒的身子金貴,這種藥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郎錦豐擡頭看了海棠,輕聲道:“你服用的年數少,數量多,已經在你體内聚積。我也不是很有把握能将它清理光,隻能說,我盡力一試吧!”
“妾身謝過先生!”
海棠連忙起身福身。
郎錦豐擺了擺手,提了案幾上的筆,洋洋灑灑的寫了藥方。
海棠接過看了,雖然覺着複雜了些,卻也沒甚話講,便要将方子裝了,道:“我這就使人去抓藥來。”
紫蘇上前,自海棠手裏拿了單子,笑道:“你且坐着,我使人去。”
海棠略一想,便也點頭應了。
這邊廂,郎錦豐事必,想着人與人之間彎彎繞繞的事,他既已開了藥方,把該說的都說到,剩下也沒他什麽事了,便擡頭對紫蘇道:“藥抓來以後,給我看過,裏頭還要另加兩味我秘制的藥。”
海棠因着乍在絕望之中看到希望,自是萬事聽從,當下連連應諾。
紫蘇便笑着,喊了屋外等候的華年,使他送了郎錦豐去梅聖俞處。又将藥方子給了青青,對海棠道:“使了你的婆子與她一道去?”
海棠本想說不必了,但稍傾眉眼一轉,卻是笑盈盈的應了道:“好,那就讓她倆有個伴吧!”
便這般,屋子裏就隻剩下她和紫蘇兩人。
“這次真的要好好謝謝你。”海棠捧了手裏的盞,笑吟吟的看了紫蘇,“我若是一舉得男,一定封你一個大大的封紅!”
紫蘇笑着搖了搖頭,道:“封紅到是不必了!”
海棠挑了眉頭,猶疑的看向她。
俗話說聽話聽音,紫蘇說“封紅到是不必了”言下之意,便是别的事或許可以一幫!隻一瞬,海棠便笑道:“那你需要什麽,說吧。隻要,我能幫上忙的,一定會幫你。”
紫蘇擡頭看了海棠一眼,稍傾,起身走到門邊,輕聲交待了門外的大張幾句,這才返身走回到海棠身邊。
待得紫蘇坐定,海棠便收了臉上的玩笑之意,猶疑的道:“可是遇上什麽事了?”
紫蘇點了點頭。
海棠微愕,失聲道:“若是你都覺得爲難了,那可見是大事了!”
紫蘇聞言不由便“噗哧”一聲笑了,續而擡眼看了海棠,淡淡道:“你也太高看我了,什麽叫我覺得爲難就是大事?”頓了頓,柔聲道:“這世間有很多我解決不了,在别人卻是輕而易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