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紫蘇揭了密封的蓋子,一股撲鼻的清香迎面而至,當即便勾起了二人的酒蟲,不由齊齊探了頭朝壇子裏看去,便見一顆顆鮮紅的楊梅變成了淡淡的暗沉之色,原本白而清澈的酒此刻變成了淺淺的紫紅色。
“我給兩位先生盛酒?”紫蘇笑吟吟的看了兩個不時咽了口水的人,笑呵呵的問道。
兩人恍然回神,不由讪讪的互相一笑,暗自慶幸還好沒流了口水出來,不然豈不是笑死人了!待得落坐,紫蘇拿了定窯的白瓷酒盞盛了壇中清香直溢的酒,放在了二人的面前,笑面如花的道:“先生請。”
梅聖俞自是不客氣,當下舉杯便飲,待得一口入喉繞過唇齒滑入腹中後,由不得便眯了眼,贊道:“好酒,香味濃郁,口感香醇,當真是好酒。”
紫蘇看了同樣一臉陶醉的郎錦豐,笑了道:“先生可知這酒常飲有什麽好處?”
“這梅楊具有生津、止渴、調五髒、滌腸胃、除煩憤惡氣之功效。”他頓了頓,舉了手中的白資杯,對紫蘇道:“想來這酒少不了有消食、除濕、解暑、生津止咳、助消化、禦寒、止瀉、利尿的功效。”
紫蘇心悅誠服的贊道:“先生出身杏林見解自是不同。”
“呵呵,我說邱家小娘子,你就别給我這老頭戴高帽子了。”郎錦豐呵呵笑了對紫蘇道:“與其給我戴這帽子不如将你那藏下的那兩壇子送了老頭子,如何?”
“先生開口,妾身自當從命!”
“好,好,果真是個大方的!”郎錦豐挑了眉頭對梅聖俞笑道:“可全都歸我了,沒你的份!”
郎錦豐話落,院子裏便響起了一陣輕笑聲。
笑聲中,一個守門的婆子遠遠的朝這邊走了過來,紫蘇使了個眼色給青青。
青青起身迎了過去,與婆子私語幾句後,走了回來。輕聲道:“奶奶,于婆子陪着她家奶奶來了。”
紫蘇點頭,對青青道:“你先去花廳招呼着,我随後就來。”
“是。”
待得青青退下,紫蘇正欲與郎錦豐開口,不想郎錦豐卻是擺了擺手道:“邱家小娘子,你且先去陪那位奶奶說說話,喝盞茶,我與梅先生喝完這壺酒便來。”
紫蘇笑了應下,自起身去了花廳。
花廳裏,海穿了一身大紅刻絲百蝶嬉花的褙子,正站在角落裏打量着一盆養得很是水潤亮澤的盆栽,聽到身後的步子聲,直身往後看去,對上紫蘇淡淡笑着的臉。
“來了!”紫蘇迎了上前,吩咐下人奉茶。
海棠點了點頭,在她右下手的椅子坐定了,待得婆子奉了茶,使了個眼色給紫蘇,紫蘇便擺了擺手,屋子裏侍候的人便盡數退了下去。
“有事?”她猶疑的的看向海棠。
海棠歎了口氣,輕聲道:“我算是被你害慘了!”
“呃!”紫蘇吸了口冷氣,稍傾有點難爲情的道:“怎麽了?可是大人責怪你了!”
海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紫蘇當下便明白過來,怕是那位指揮使大人雖明面上沒有責怪海棠,但總是沒有從前那樣寵愛了!
這也是她之前想到的可能會有的影響。幸虧自己早做了準備,當下對海棠笑了笑,輕聲道:“山珍海味總吃也會膩,想來,大人該是換換口味的時候了。”
“這話怎麽說?”海棠不解的看向紫蘇。
紫蘇上前輕聲在海棠耳邊言語了幾句,稍傾,海棠臉色绯紅的看了她,猶疑的道:“有用嗎?”
“肯定有用。”話落,紫蘇起身走到門邊喊了青青上前,輕聲言語了幾句。不多時,青青匆匆離開,待再回來時,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布包裹,紫蘇将那包裹交到海棠手裏,輕聲道:“記着了,不能多用,隻偶爾爲之。待緩和你和大人間的關系後,你運氣好,一舉生下子嗣,便沒什麽好愁的了!”
海棠點了點頭,有心想打開手裏的包裹,可想到紫蘇的叮囑,探起的手又收了回來,咬了咬牙,起身走到門外,喊了于婆子上前,囑她好好收了。
這番事了。
海棠便說起外間的流言來了。
“聽說邱太太病了,病得還有點曆害,使了人幾次去陳家想接大小姐回來侍疾,都被陳家給拒了。”
紫蘇撇了撇唇角,淡淡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也沒有常往娘家跑的道理,是不是?”
海棠笑了笑,又道:“聽說那陳家納了房良妾!”
“嗯,我也聽說了。”紫蘇端了茶盞,輕啜了一口,輕聲道:“這些都不重要,其實我想知道的,是陳家到底打算做什麽?沒道理,他們就吃下這個啞巴虧。”說到這,擡頭看了海棠道:“你以後出門的時候也要當心點。”
海棠點頭,“出了上次的事,我現在出門,大人都會指了兩個衛兵跟着。”
紫蘇“噗哧”一聲便将嘴裏的茶水給噴了出來,一臉忿色的對海棠道:“這就是你說的被我害慘了?”
海棠讪讪的笑了笑。
心道,我不這樣說,你會舍得給我那些好東西?
“奶奶,郎先生來了!”
門外響起青青的聲音。
紫蘇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再吃貼調理的藥,便可以做準備工作了。”郎錦豐收了手上的醫包,和顔悅色的對一直很是忐忑不安的海棠說道。
海棠臉上一瞬間生起一抹驚喜,連忙自袖内取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出來,雙手呈了上去,“先生,一點銀兩不成敬意,還望先生笑納。”
郎錦豐正待拒絕,不想,一側候着的紫蘇二話不說,便拿起放到郎錦豐的醫藥包裏,一邊道:“先生不必與她客氣,先生勞心勞力,眼看着天要冷了,買壺熱酒喝夜裏暖暖身子,還是要的。”
海棠失笑的看了喋喋不休的紫蘇,心道:幾十兩的銀兩,就買壺熱酒,那得是什麽龍心鳳肝釀出來的酒啊!臉上卻是笑得俞發的熱情。
“是啊,先生萬不可推辭。”
郎錦豐呵呵笑了,自是不再推辭。
便待起身退了出去,不想海棠卻是期期艾艾的看了過來,聲如蚊蚋的道:“先生,小婦人還有一事相求,請先生成全。”
郎錦豐便頓了頓,微擡了眉眼看向一臉紅色的海棠道:“貴人且先說說看,若是老朽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海棠眼裏便掠過一抹驚喜,稍傾輕聲道:“先生可有一舉得男的方子?”
郎錦豐還沒做出反應,紫蘇卻是“噗哧”一聲便笑了出來。可真是人心不足蛇象啊!原是沒有生育可能的,現如今能生育了,便想着要生個兒子!不過轉眼,她便也能明了海棠的難處。确實,若能一舉得男,海棠在那府中自此便有了依靠。
這不也是她當初的的想法嗎!是故,紫蘇慢慢的斂了笑,目光略帶期盼的看向了郎錦豐。而郎錦豐此刻也正擡眼朝紫蘇看過來,眼見紫蘇眸中的那抹亮光,當下便明白過來。立時垂了眉眼,神色間有了淡淡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