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郎錦豐不語,海棠臉上的紅色越發的濃了,但很快她便鎮定下來,擡頭看了郎錦豐道:“非是小婦人貪心不足,實在是身不由己,若無一子傍身,将來……”臉上生起一抹晦澀,輕聲道:“先生不必勉強,還是那句話,成與不成隻看各人的造化,怨不到先生頭上。”
郎錦豐略一沉吟後,輕聲道:“我在你調理的藥裏加幾味藥,吃了這三貼藥後,盡量選每個月月中的日子吧!”
話說得很隐諱,但其間的意思,已經表達無誤。
海棠連忙再次道謝。
郎錦豐擺了擺手,擡手重新寫了張方子,遞了過去,“這三貼藥,你自己抓回去煎了服用。天葵結束後的那天開始吃,吃三天。”
“是,小婦人記下了。”
海棠雙手接過,交給了身邊的于婆子。
她現如今的身份不便在呆久,與紫蘇說道了幾句,便起身告辭出去。
紫蘇使了青青代爲相送。
郎錦豐待人走遠了,便指了紫蘇道:“我給你也把把脈吧,争取明年開春能有好消息。”
因着紫蘇的宮寒之症非是短時之間便能見成效的,而聽着郎錦豐這意思,隻要再服用這個冬天的的藥,明年春天就可以開始備孕了。紫蘇被說得臉色一紅,其實照她的本意,她并不想那麽早生育,必竟這具身子還嫩,也許再過個二、三年更好!
雖是這般想,但紫蘇還是乖乖的上前,把手交給了郎錦豐。
“和我料想的差不多,繼續調理吧,明年開春,到時一舉生個大胖小子。”郎錦豐呵呵笑了道。
紫蘇頰飛紅霞,自是對郎錦豐好一番感謝。
晚上忙了一天回來的邱燕竹自下人嘴裏聽了消息,自又是一番心情,讓廚房炒了幾道精緻的小菜,去了郎錦豐的院子,陪着飲了番酒,月上三更的時候才回了房。
看着月光下已然入睡,肌瑩如雪的紫蘇,仗着酒性,少不得将她弄醒,好生恣意恩愛了一回。
日子一天天似流水往前,永不停歇。
入秋後,下了幾場雨,每場雨下過後,天氣都要較從前的日子冷上幾分,轉眼便入了冬。
雖說紫蘇和邱燕竹日日小心謹慎提防陳家的蓄意報複,但這漫長的一個季節下來,陳家卻似是吃定了這個啞巴虧一樣,沒有任何動作。
候氏在病了一個秋天後,總算是病好了,來了趟紫蘇的府裏,指着紫蘇和邱燕竹跳手跳腳的哭罵了一回。期間更是連撒潑打賴的招數都用上了。
然,紫蘇和邱燕竹卻是眼觀鼻,鼻觀心,任由着她罵,撕扯也好,一字不回。邱燕竹更是在候氏發作的最初,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紫蘇被候氏罵過一陣後,便拿了帕子輕聲的哽咽起來。
面對兩個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小輩,候氏便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任憑她積蓄了多大的力也無用武之地。
第二天,候氏爲着女兒受委屈來外甥家裏撕潑打賴的事便在市井間傳得沸沸揚揚。更有人看到一天之内,邱家門口進進出出了好幾撥大夫。
有多事的人上門打聽,這才得知,邱家的小娘子病了!
消息傳到候氏耳裏的時候,候氏本就焦燥不安似是揣了個火爐子一樣的胸口,便似是火山爆發了一樣,她自是明白自己又掉進這小夫妻兩挖的坑裏了。
“這個白眼狼,畜生……”候氏像頭困獸一樣,不停的在原地打着轉,嘴裏罵咧咧的喊着,“我到要看看,他們怎麽應付陳家。”
一側得了消息趕來的荀氏,聽着候氏的罵聲,少不得在一旁嘟囔着道:“娘,您還是關心下杏娘吧,聽說姑爺新納的那房良妾,被查出喜脈了!”
候氏轉着的身子便停了下來,她目光如刀的睨了荀氏,瘦削暗黃的臉陰沉的能滴出水來,“你說什麽?”
荀氏撇了撇嘴,卻不得不恭敬的道:“姑爺新納的小妾,聽說是有喜了。”
“你從哪裏聽來的消息?”候氏聞言暴怒而起,擡手戳了荀氏的臉,怒聲道:“你少在這邊幸災樂禍,懷了又怎麽樣,還不知道有沒有那個命生下來!”
荀氏聞言不由便臉色大變,心道:死老太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這般口無遮攔,要是這話傳了出去,傳到陳家,你不是給自己的女兒找死路嗎!
“娘,您這是氣糊塗了!”荀氏使了眼色給身邊的婆子,婆子連心将屋裏的人都喊了出去。荀氏少不得賣乖一回,拿了桌上的茶壺倒了盞水,雙手呈給候氏,輕聲道:“娘,您别氣了。陳家到現在也沒拿出什麽手段來,許是覺得自己理虧呢?”
“你有沒有腦子!”候氏擡手便将荀氏手裏的茶盞打落在地,瞪了荀氏道:“陳家是什麽人家,那是百年的望族。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那小白眼狼不知天高地厚敢去招惹陳家,你等着看,看人家怎麽弄死他!”
“是,是。”荀氏忙附和了道:“我們就看着陳家怎麽弄死那狼心狗肺的夫妻倆,娘您别再生氣了,仔細自個兒的身體才要緊。”
候氏恨恨的瞪了讨巧賣乖的荀氏一眼,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你去,讓燕揚跑一趟,接了杏娘回來住幾天。”
荀氏蹙了眉頭,現在先别說她讨不讨嚴邱杏娘,單說陳家肯不肯放人便是頭痛的事。這都接了幾趟了,愣是沒接到一回。可,又不敢明面上跟候氏對着來。隻得應了。然,心下卻是幸災樂禍的想着,最好邱燕竹夫妻倆再做些事,氣死這死老太婆才好!
邱家的這番雞飛狗跳,紫蘇自是不知道。
她正在操持着冬至節的事,因想着冬至過後,氣候進入最寒冷的階段,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進九”。她少不得讓府裏的丫鬟婆子可始準備厚厚的棉衣過冬。
又因着郎錦豐這個新年是要在芙蓉鎮過了,要待來年開春了,等了梅聖俞自京都趕回來,再一起回大華,是故,紫蘇對郎錦豐的生活起居自是又要花上一番心思。
“奶奶,前些日子于婆子又讓郎老先生開了方子,重新抓了藥給她們家奶奶調理。”青青一邊扯着手裏的線頭,一邊對坐在火爐邊同樣做着女紅的紫蘇道:“您說,這都多少時間了,怎的那位奶奶求個子嗣便這般艱難!”
紫蘇呵呵一笑,撩了青青一眼,道:“你個小姑娘家,怎的對這些婦人間的事這般上心,是不是嫁人了!”
“哎呀,奴婢不就這麽一說,奶奶您也真是的,往後再不跟您說了。”青青嘟了嘴,詳裝生氣的低了頭,飛針走線着。
紫蘇淡淡一笑,心裏卻是歎了口氣。
這生育兒女的事又豈是女方一人努力就行的。
想那陽指揮使本來年紀便大,府中侍妾又多,能不能有子嗣還真得看海棠的造化了!
“說起來,奶奶好久沒回去看四姑娘了。”青青擡頭看了紫蘇,輕聲道:“沒幾天就是冬至節了,到時是奶奶回娘家去過,還是接了三公子和四姑娘一起來府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