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自是知道四妹這話裏的“他”指的是誰!
确實如果她肯送四妹進京,别說是爲着四妹,就算是爲着自己,陶彥武也一定會搜腸刮肚的想辦法讓四妹一路過關斬将。最終如願以償!
可是,以後呢?
一旦想到如花似玉的四妹要陪着個行将就木的老頭過,紫蘇就覺得心如刀割。她的四妹,絕不能過這樣的日子!她的四妹應該嫁一個溫文如玉待她如珠如寶的男兒,兩人相親相愛和和美美的白頭到老!
“你不用多說了,我不會同意的。”紫蘇斷然道:“你别傻了,就算他能幫着你,又怎麽樣?他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威遠伯,放在我們這窮鄉僻壤的是頂了天的大官,放在京都那就是芝麻粒大的一個官。你以爲他有多大的本事?”紫蘇譏的诮的撇了嘴,冷聲道:“他若是真有本事,又何必賣妹求榮?”
“我不是爲了他!”四妹急急的上前抓了紫蘇的手,“二姐,我不是爲了他,我是爲了你,爲了三哥。隻要我們家出個曆害的,以後誰也不敢來爲難你,不敢害我三哥。二姐,你就把我送去吧!”四妹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泣聲道:“二姐,我一定會努力的,努力的往上爬,這樣,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們了!”
紫蘇聽着四妹哽不成語的話,看着她白皙如瓷的臉上那似露珠一般潔淨的淚水,隻覺得心頭有把生滿了鏽迹的刀子,正在一下一下的割着。忍了心頭的痛,紫蘇擡手捧了四妹的臉,輕聲道:“四妹,你相信二姐,二姐一定會救回三弟的,以後也一定不會再有人敢欺負我們。你乖乖的聽二姐的話,将我們的作坊看緊了,好不好?”
四妹還想再說,可是眼見得紫蘇紅了眼眶,似乎下一刻,因爲自己的拒絕,便要當場哭了出來。四妹隻得點頭,“我聽二姐的……”
“乖!”紫蘇捧了四妹的臉,在她額頭上映下一個輕輕的吻,輕聲道:“現在,你去後院,把那些婆子都召集起來,告訴她們,我有話要說。”
“嗯!”四妹擦了把臉上的淚水,快步走了出去。
紫蘇深吸了口氣,強壓下眼眶裏的澀痛,對在外面候了一會兒功夫的二虎道:“二虎你進來吧。”
已經洗了澡換了身幹淨衣裳,喝過熱湯的二虎擦了把臉上的淚水,低了頭走進來。
紫蘇自是知道他在外,把剛才的那番話都聽到了。若是旁人,紫蘇自是不肯,但二虎不同,不說二虎的爹跟三弟有師陡之名,便是二虎也是跟她們一起長大的,情份自是不一樣。再說這一年,二虎做事,她也看在眼裏。
是故,吸了口氣,輕聲道:“二虎,剛才的那番話,你不要跟别人說起,不然會招來禍事的!”
“我知道的。”二虎垂了頭,紫漲着臉,悶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跟别人瞎說的。”
紫蘇點了點頭,指了一旁的椅子對二虎道:“你坐下來,剛才事情突然,有好些話沒來得及跟你說,現在,我來問你。”
“你問吧,我知道的一定都會告訴你。”
紫蘇略略沉吟後,便輕聲道:“那家小姐姓甚名誰,你知道不?”
二虎搖了搖頭。
紫蘇心下一沉,稍傾又道:“那,那處宅子,你可還記得?”
二虎點了點頭,想了想道:“那處宅子門前挂了牌匾,上面寫的是施宅!”
“施宅?”紫蘇略頓了頓,心下記住了這二字,然後又看了二虎道:“燕竹他等會要去趟安肅縣,你陪着他走一趟,行不行?”
“可以的。”二虎當下便大聲道:“我這就去準備下。”
紫蘇到沒有多想二虎說的“準備”是什麽,想着,這一去,怕是要在安肅多耽擱些日子,多帶些衣務也好!
“那你去吧,待得要出發時,我使人來喚你。”
“嗯。”
二虎這邊才下去不久。
邱燕竹便匆匆的趕了來,她來的時候,紫蘇正在後院裏給婆子們安排這幾日輪值。
後院裏但見那二十多個幹粗活兒的,幹細活兒的婆子丫頭按着等級整整齊齊的在院子裏站了四排,廊檐下燈火通明,紫蘇正站在通明的火把下,對婆子們訓着話。那些自睡夢中被突然叫醒,吹着冷風站在這院裏的婆子們,神色各異,有有不以爲然的,也有驚疑不定的,還有些微不耐煩的,各型各色樣樣都有。但在對上紫蘇肅沉而略帶銳利的眉眼時,齊齊都噤了聲。
“天幹物燥,爲了讓大家都警覺些,我這才這個時候将你召集在一起,給你們說說新拟的規矩。”
紫蘇話落,擡頭掃了眼院裏竊竊私語的婆子一眼,錢帛動人心,雖說這些人都是死契,可是人總有弱點,便是垂死之人還會瘋狂,何況前情未明的她們!眼見婆子們雖是翁翁小議了一番,但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紫蘇便又擡了聲音,繼續說道。
“一,今天開始,所有執班輪值巡夜的,由原先的一班分成兩班,不僅是白日裏要有人,便是晚上也要有人在,必須做到有叫必應;二,各人隻管自己分内之事,不需也不準替人代班代值之事,如果有緊急特殊情況不能輪值的,自己報到管事那裏,由管事另行安排人代爲值班,不許各人私底下調換代班;三,不準私自吃酒賭博,更不許私底下随意接受其别人所贈财物,一旦發現了,便以背主之名送效官府問職。”
前頭之事到還好,最後一條,卻是讓院子裏的婆子齊齊的震了震。
以背主之名送交官府,那可是死罪!
這一下,之前的竊竊私語聲,立刻便變成了轟轟雜雜的議論聲,都在猜測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深更半夜的把大家喊起來不說,還突然發布這樣嚴曆的規矩!
但不論,她們怎麽想,怎麽猜,她們所能做的都隻是絕對的服從!對規矩,對立規矩的人絕對的服從。
紫蘇喊了馬大腳上前,輕聲道:“我剛才說的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姑奶奶。”馬大腳點頭道:“您放心,一準給您把人和事都管好了。”
紫蘇點了點頭,疲憊的擺了擺手,道:“讓她們都下去吧。”
馬大腳便帶了婆子們退了下去。
紫蘇擡頭,便看到廊檐下正朝她這邊含笑看來的邱燕竹,吸了口氣,定了定神,給自己打了打氣,起身朝邱燕竹走了過去。
“那邊都安排好了?”
“嗯,都交待安排好了,跟你一樣,我讓大張和小王明天開始分别在鋪子裏值夜。”
紫蘇點了點頭,眼下她們能做的也就是盡量的防備了,至于别的事,怕是還要等梅先生回來,才有定論!
“我把二虎給找來了,讓他陪你一起去吧。”
邱燕竹點了點頭。
紫蘇又道:“那家姓施,你到了先打聽打聽,别冒然行事!”
“嗯,你放心。”邱燕竹點頭道:“我不會意氣用事的。”
“嗯。”紫蘇擡頭看着夜色下眉目如畫的邱燕竹,想要對他笑一笑,才扯了嘴角,卻是覺得眼眶痛得難受,她擡了頭努力的看了頭頂清冷一片的天,輕聲道:“活着,怎麽就這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