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身家性命?這得有窮啊!拿個破缸瓦罐的當寶貝。
他的想法,紫蘇自是不知道。
撇了頭,看向酒缸裏的人,輕聲道:“反正已經餓三天了,不在乎再餓這一時半會兒的,你再忍忍,等晚上離了這酒窖,我再讓人給你東西吃。”
話落,竟是不再看他一眼,喊了四妹轉身便走。
“唔……唔……唔唔……”
所有恨的惱的氣的急的罵的好的壞的,全都成了這語焉不詳的“唔唔”之聲。
離了地窖,紫蘇攜了四妹的手,朝前院走去,一邊走,一邊輕聲道:“我家的四妹長大了,知道自己保護自己了。”
正忐忑不安走在她身側的四妹,聽得紫蘇的這一番話,不由便擡了眼,看向紫蘇,“二姐,你不怪我?”
“我怪你幹什麽?”紫蘇笑盈盈的道:“你長大了,懂事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幹嘛要怪你。”
“我……”四妹臉紅了紅,輕聲道:“因爲我把人給藏地窖裏了。”
“呃!”紫蘇先是一怔,續而想到自己之前說的話,當下便拍了四妹的手道:“二姐剛才話沒說明白,現在說還不晚。”頓了頓,看了四妹道:“你做得很好,你看,如果他真是陳家派來的人,當然是将他藏在最隐密的地方才行。”
四妹暗暗的籲了口氣,稍傾,卻又擔心的道:“那現在怎麽辦啊?他又不肯說出他是誰,我們又不知道,他是什麽人。”鎖了眉頭,沒好氣的道:“留,留不得,放,放不得。早知道,當初就該讓他凍死在那。”
“先看看再說吧。”紫蘇輕聲安慰着焦燥的四妹,“這個人身份肯定不簡單,把他放出來後,我們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就是,他要走,我們不留,他要留,我們不趕。”
“那他萬一輩子不走,賴在我們家怎麽辦?”
“怎麽會呢?”紫蘇笑了道:“就算是他想賴,怕是他家裏的人也不會讓他賴的。”
四妹想了想,不再言語。
心裏卻是拿定主意,要是那個人一直賴在她家,大不了,她再叫馬婆婆拿了棒子把他打暈了,然後扔出去就是。
紫蘇沒有注意四妹的神色,她側耳聽了聽更鼓聲,對四妹道:“你姐夫還沒回來,我們去三弟那坐坐吧,等下過聘後,就要準備成親的事,時間說起來還多,可真到了那時,隻怕又嫌不夠用。”
“嗯,我們去三哥那。”
兩人由着丫鬟婆子打着燈籠,一路歡聲笑語的走到了三弟的屋子前,遠遠的便看到屋内燈火通明,三弟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一會兒站,一會兒坐的,不知道在幹什麽。
“怎麽跟個猴子似的!”紫蘇打趣的說了一句,對身邊的婆子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大姑奶奶。”
婆子們退了下去,紫蘇帶了四妹上前。
不想,她才舉起手想要敲門,門卻在這時被打開了,清清過後的三弟,如同新雨過後的翠竹,正身姿挺拔,眉目端方的看着二人,“你們怎麽來了?”
“怎的,我們便不能來嗎?”紫蘇笑呵呵的上前,推開三弟搭着的門的手,與四妹一前一後進了屋子,目光首先落在床榻之上的一個紅緞盒子上,她看了三弟一眼,幾步上前,拾了那盒子,對三弟晃了晃,“什麽好東西?鼓搗了這麽久。”
“那個……”回過神來的三弟,看到紫蘇拿起的盒子時,臉一瞬間又紅了,吱吱唔唔的站在那,上前又不是,不上前又不是。
“哎,三哥,你怎麽一到娶媳婦就傻了!”四妹二話不說,上前拿了紫蘇手裏的盒子,便要打開看。
“别……”
三弟的阻止卻沒有四妹的手快。
“哇,好漂亮啊!”四妹手裏的錦盒内,靜靜的躺着一隻“連蟬錦得囊”才打開,屋子裏便一股馥郁的清香,再看那香囊,做工精緻不說,上面繡的圖更是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精心繪制而成。“三哥,你哪裏來的這東西?”
紫蘇卻是自三弟那紅得如同熟透的蘋果的臉上,看出了些許的門道。當下,幾步上前,自四妹手裏拿了那錦盒蓋好,遞給三弟,輕聲道:“女孩兒送你的東西,當保管好,怎麽能随意放着呢!”
“我沒有……”三弟一邊接了一邊分辯道:“我剛換了衣裳,正打算收好的。”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你要記住,現在是我和四妹看到了,若是換成是她看到了,是不是要不高興的?人最傷心的,就是自己的一番心意不被人尊重,知不知道。”
三弟被紫蘇的話,說得一怔,續而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了。”
紫蘇還想再打趣幾句,一側的四妹卻是扯了扯她的袖子,輕聲道:“二姐,你不是說來找三哥商量事情的麽?”
紫蘇挑了四妹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說,放心,我不欺負你三哥。
四妹嘿嘿笑了,低垂了眉眼。
三弟一聽,連忙将紫蘇請到了一側的桌子邊坐定。
“二姐,有什麽事?”
紫蘇拉着四妹坐在身己身邊,對三弟道:“路上急着趕路,我也沒跟你說,施家八字合好,就要下聘了,下聘的時候就要擇日成婚,你是想早點成婚呢,還是晚點?還有,你們成婚後,這院子,你想住哪一方,依我的意思是東廂房好。”
紫蘇一氣說了許多,三弟先始還紅着臉,到得後來,便大方自然了許多。最後甚至能語氣自然的跟紫蘇說屋子要怎麽裝修,房裏的格局要怎麽改動一下,院子裏要種什麽花草,下聘的那些绫羅綢緞要産自哪裏……一襲話說下來,紫蘇也算是摸明白了三弟的意思,他想早點成親呢!
四妹在一邊一會兒看看紫蘇,一會兒又看看三弟,笑得兩眼成了一條縫。
“奶奶,爺回來了。”青青急急的走了來,站在門外對紫蘇道:“讓奴婢來請了奶奶過去,說是有事要商量。”
好在,這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紫蘇起身正準備走,猛的想起地窖裏的那個人,随後回頭對三弟道:“你等會去趟地窖。”
“哦,是誰家又要酒嗎?”三弟不在意的問道。
紫蘇頓了一頓,看了身側的四妹一眼,随即笑了道:“你問她吧,她可算是幹了件驚天動地的事了!”
“呃……”三弟朝四妹看去。
紫蘇抿了嘴角,帶了青青往外走去。
走到很遠了,身後蓦的響起三弟的一聲驚呼“什麽……”後面的話卻是再聽不到了!
紫蘇頓了頓步子,回頭朝身後燈火隐約的屋子看去。
“奶奶,四姑娘她幹什麽事了?”青青好奇的問了紫蘇。
紫蘇翹了翹唇角,稍傾,輕聲道:“沒什麽事……”稍傾,卻是意味深長的歎了口氣,悠悠的道:“哎,一眨眼,他們都大了。三弟要娶親了,四妹能獨擋一面了……我怎麽感覺自己就老了呢!”
“撲通”走在身邊的青青聽到紫蘇的那句“我怎麽感覺自己就老了”,一個踉跄,差點就倒在了地上,幸虧她反應靈敏。便是這般,還是把腳給崴了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