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這麽開心?”邱燕竹帶着一身的寒氣,自外走了進來。
紫蘇連忙起身,迎了上前,接過他手裏的披風,笑了道:“梅先生那送了信來,說是已經找到了趙秀才的爹,同他一起從武威出發,去京都告陳家。我們這正商量着三弟的婚事呢!趕恰你就回來了。”
邱燕竹便呵呵的看了三弟笑道:“呵呵,我這小舅子轉眼也就是大人了。”
四妹沏了盞熱茶,遞了上去,“姐夫喝茶。”
“哎。”邱燕竹接了,看着明亮耀眼的四妹道:“緻遠要娶親了,接下來就是明瑤嫁人了吧!”
四妹被邱燕竹打趣的臉上一紅,跺了腳道:“我才不嫁人,我要陪着二姐,替二姐帶孩子。”
一襲話說得屋裏的人笑成了一團。
稍傾,紫蘇斂了笑,看向邱燕竹道:“一大早的就出去了,現在才回來,忙什麽呢?”
邱燕竹臉上的笑意便僵了僵,稍傾,他斂了笑,輕聲道:“我去了趟舅舅那……”
紫蘇點了點頭,這也是應該的,候氏是候氏,邱老爺是邱老爺。恩不抵仇,同樣仇也不抵恩。該報的仇要報,該報的恩也要報!
“舅舅他老人家還好吧?”
邱燕竹搖了搖頭,“這幾天看着一天比一天老。”
雖說,覺得一切都是候氏她們罪有應得,可必意是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夫妻,再說邱燕揚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哪能真的就什麽都不在乎!再說,那些鋪子什麽的,也是他辛勞幾十年攢下的,轉眼就這樣沒了。誰的心裏也不會好受。
“改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吧。”紫蘇輕聲道:“舅舅若是願意,就讓他老人家搬來與我們一起住吧,必竟他老人家待你一直如同親生。”
邱燕竹聽着紫蘇的話,當下眼眶便紅了紅,稍傾,他輕聲道:“我早上拿了些銀票給舅舅。”
“沒事,銀子賺來就是花的。”紫蘇連忙道。
邱燕竹臉上的戲色卻是不減,必竟這些銀兩都是紫蘇努力賺來的,他說也不說,就這樣拿了那麽一大筆銀子去周濟邱家,紫蘇不但連句怪責的話不說,還說要将邱老爺接來府裏同住,饴養天年。所謂娶妻娶賢,就是這個道理吧!
“我以後一定會努力賺銀子……”
“你當然要努力賺銀子了。”紫蘇呵呵笑了打斷邱燕竹的話,“你要養老婆,養兒子,不努力賺銀子,怎麽行呢!”
邱燕竹本意是想說,他會賺銀子還她的。但沒想到,紫蘇卻是岔開了話題。他擡頭看了看一側朝他擠眉弄眼的三弟和四妹,當即點頭道:“嗯,我要賺好多好多的銀子,養你,養我們的孩兒。”
屋子裏響起一片歡快的笑聲。
時間一晃,便到了慶熙三十五年,距蘇紫穿越到這個異世,已經足足十四年。從前的蘇紫,現在的紫蘇,正半閉了眼在躺在三進小院後花園一棵枝繁葉茂的榆樹下,看着隆哥兒在他舅舅三弟的帶領下爬到樹幹上,摘好最嫩的榆樹芽兒,說是要給她做餅吃。
身側,四妹正拿腳狠狠的踩了地下的磚,嘴裏喋喋不休的罵着,“元椅楓,你等着,我要是再讓你上我的榻,我就不是陶明瑤。”
紫蘇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對四妹道:“椅楓他哪裏又招你惹你了,要說這樣的狠話。”
“二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可惡。”四妹擡起一張姿妍明媚的臉,看了紫蘇,粉紅如花瓣的唇因着陽光,而有了一層潤澤的瑩光,便是紫蘇也不由得爲之驚豔,“就是出去吃餐飯的功夫,竟然又帶了兩個回來。”
“又帶了兩個回來?”紫蘇錯愕的道:“兩個什麽?”
“人啊!”四妹氣勢洶洶的道:“說什麽我身邊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大丫鬟,讓她們兩個好生侍候我……”
紫蘇的眉宇間便有了一抹幾不可見的惱色,四妹渾然不覺,猶自說道。
“怎麽說,三哥也是得皇帝親封的歡樂伯,我們做的是皇家的買賣,便是他大華的皇室,不還得來求着我們買皇帝賜名的”仙人醉“嗎?我們家就缺那兩個大丫鬟?”
四年前,随着武威陳家嫡子“殺夫奪人妻”案發的同時,陳家的兩個參選秀女還沒來得及走上京都的路,就被剝奪了選秀的資格。再過了小半年,陳家五公子的案子審理清楚,落了個秋後問斬。自此武威陳家算是砌底沒落了。
誰也沒想到的是,芙蓉鎮名不見經傳的陶家因爲釀的酒在年前的皇家宴席上,得了皇帝的青睐,龍心大悅之下,當場賜名“仙人醉”定爲今後的貢酒。并且親賜陶家三公子,陶緻遠歡樂伯。
一時間,芙蓉鎮沸騰了。
聖旨傳下時,已有四月身孕的陶家大小姐,陶紫蘇在芙蓉鎮大擺流水席足足擺了三日。三日後,又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
大華的皇帝派了使臣來芙蓉鎮,爲自己的幼弟,逍遙王,元椅楓。向陶家四小姐,陶明瑤求婚!
一時間陶家真真是富貴逼人榮華齊天!
不僅是華陽縣,便是周邊州和郡的長官都驚動了,那些官老爺們齊齊的趕到了陶家,送銀子的,送綢緞的……足足排出了三裏長的隊伍。
皇商變成了皇親,這是何等的榮耀!
不想,陶紫蘇卻是對來提親的給出了兩個條件,說,若是能做到,這婚事,她便做了主!若是不能,還請逍遙王另擇佳麗。
衆人正搜腸刮肚的打聽是哪兩個條件時,不想得了消息的逍遙王親自來了芙蓉鎮。
那一天,芙蓉鎮可用人山人海來形容。
衆人原隻道那逍遙王定是慕陶家四姑娘的美色,不想,在看到逍遙王本人時,芙蓉鎮的一幹大姑娘,小媳婦,老太太們眼花了,心碎了。
這哪裏是人啊!分明就是妖孽啊!不,不,不是妖孽,根本就是天上的神仙落入凡間。那眉眼,那小嘴,那身段,那……總之就是哪裏都是美的,不僅是美,還是相當的完美,增之一寸則太長,減之一寸則太短!
待得逍遙王在陶家門外,當着衆人說出陶紫蘇的兩個條件時,圍着的人齊齊的倒了一大片。倒下去之前,衆人不約而同的是,陶家怎麽敢,怎麽就能提出這樣的條件!
“一,終身不得納妾;二,在将來,不得因陶明遙無子而不得休妻!”
問題是,這樣的條件,逍遙王他竟然同意了!他真的同意了!
陶家四姑娘的婚事便這般定下來了。
京都的陶彥武得了消息,帶着在京都生活了五年的陶大娘,還有陶彥武的媳婦都趕回來了。陶家的那個熱鬧啊,當真是讓人連形容的話語都沒了。
趕巧,這年的秋天,是陶緻遠成親的日子。
不管内裏如何,反正面子上總是一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來年的春天,陶紫蘇一朝産下一個八斤重的大胖小子,隻将個陶緻遠和陶明瑤喜得像什麽似的,天天,搶着抱這個大胖外甥。
時常受着陶明瑤冷眼冷臉的逍遙王更是恨不得将整個大華的皇宮搬來,讨好這個在胖小子,就圖他的娘在陶四姑娘面前替他說幾句好話,将婚期給定下來。
“是妹婿的意思,還是……”紫蘇挑了眉眼去看一臉惱色的四妹,輕聲道:“這是元椅楓的意思?”
四妹搖了搖頭,“到不是他的意思。”
“那是……”
“還不是那些個老王爺。”四妹恨恨的道:“說什麽皇家子嗣單薄,他當年雖允諾不納妾,但卻沒說不養外室,隻要這些侍女一朝有孕,便養在外面既可,如此,即不違他的諾言,亦不讓我們有了話說。”
紫蘇差點便爆了粗口,那些老不死的,自己一天到晚花天酒地,縱情聲色倒也罷了!還要将元椅楓給拉下水。
“那椅楓是什麽意思?”
“他……”四妹聽得紫蘇說起元椅楓,臉上便生起了一抹紅暈。
“怎麽了?”紫蘇瞧着這神色,不像是元椅楓做了什麽壞事的神态啊!那,四妹适才怒哼哼的是什麽怎麽回事。
四妹微垂了眼睫,輕聲道:“他說白來的丫鬟不使,白不使,讓我可着勁的使呼她們。”
紫蘇“噗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既然是這樣,你幹嘛還要兇巴巴的!”
“你不知道!”四妹擡了眉眼瞪了紫蘇道:“他……他……”
“嗯?”
“晚上,他也讓那幾個人在屋裏侍候着!”說完,四妹的臉上便如同火燒雲般,紅得好似打番了染粒桶。
紫蘇先是怔了怔,續而卻是明白過來。
這讓人看活春宮,可能對于元椅楓這樣皇室出生的人來說,沒什麽。但對四妹……紫蘇笑了笑,輕聲道:“你既是不喜歡,便明着告訴他便是,把人打發出去就是了。何若自個兒生悶氣呢!”
“我哪裏沒說了。”四妹嘟了嘴,“那也要他肯聽啊!”
這種事,紫蘇還當真是替她出不了頭!
當下抿了嘴呵呵笑着看了榆樹上的三弟和隆哥兒,一邊叮囑道:“小心些,别摔着。”
“放心吧,二姐。”三弟在樹上大聲的喊了句。
紫蘇便收了目光,回頭看着身後的那處種滿了荷花的水園子,連天的荷葉被風一吹,掀起一陣陣的綠浪,在這片綠浪翻騰裏,施靜媛懷裏抱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笑盈盈的朝這邊走來。再往遠處,是一襲青衣與元椅楓輕聲言語的邱燕竹。
似是感覺到紫蘇的目光,邱燕竹微擡了臉朝這邊看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刹那間,隻覺得,風月靜好,現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