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家灣,一個富裕的村子,基本已經看不到舊時瓦礫,一家比一家的房子蓋的别緻,蓋的漂亮。嚴肅家的房子是十年前新蓋的,這房子的設計還是一位當時在上海搞建築發了财的農民包工頭的傑作。
80到90年代是嚴寬這一輩人的黃金時期,各類機會,隻要你想的出,肯定能做的到。相對嚴肅這一輩成長的,也是有很多機會,但是到了唐豔豔這一代機會相對少了。隻有高薪的職業,已經沒有那麽多的創業機會。
當時的嚴家灣,就是因爲嚴寬的這一棟三層結構借簽大秦國有錢人别墅風格的房子,引起了一股别墅熱,這農村這房子的實用性以前不大,不過現在所謂的農村也已經跟農字訣别了。少有的土地間還挑着糞桶在種作的也就是一些上了年紀,不甘寂寞的跟土地親熱着。
嚴肅回家也沒有多少人還認得他,除了少年時代一起長大的,基本的老人已經将他這個假洋鬼子遺忘了。那一串鑰匙嚴肅和車鑰匙一直綁在一起,他打開了自己家的大鐵門。
隔壁有人探過腦袋來問道:“你是嚴肅麽?。”
“是,三叔,我是嚴肅。”
這是嚴寬的同堂兄弟,叫嚴山,嚴肅從小叫他三叔,而且還是隔壁。
“啊喲,你可回來了,我的大侄子。一會過來三叔家吃飯,三叔有話跟你說。”
“好咧,三叔。”
嚴肅打開了自己家的那厚重的實木門,裏面一股馊味襲來,七年了。一幢無人住的房子,此刻除了蒙蓋在沙發和家具之上的白布,已經再也找不到往日的聲息,那房子有他和嚴寬的一切回憶。
嚴肅閉上了眼睛,似乎對那氣味也沒有多少反感,他走上了二樓,二樓是卧室,他和他父親的卧室,還有個書房,這當然是嚴肅的書房。
嚴肅打開了書房,裏面密密麻麻的書勾起了他的回憶,嚴肅頗愛武俠小說,可以說是到了入迷的階段,就算到如今,金庸,梁羽生,古龍的所有經典他都耳熟能詳,除了這些,古典名著什麽的一應俱全。甚至世界名著也是滿滿的裝了一櫃子。
嚴肅頗愛看書,包括現在也愛看,但是他不喜歡不着邊際的小說。他現在看的書都是關于心理學,犯罪心理學,更甚至對軍事類特别感興趣。
嚴肅輕輕的走了進去,把包裏的U盤掏出,拉開了書房的抽屜,放了進去。
然後轉身離開,本來要直接下樓的。
但是好像想起什麽似的,去了三樓,三樓并沒有什麽裝修,是堆放雜物的,一個大陽台,以前養了許多花,不過現在哪裏還有花。以前聽嚴寬說這本來是造樓層遊泳池的,但是農村畢竟不現實。所以造了幾間雜物間,剩下的都是陽台。
嚴肅走向雜物間,并推開了門,一聲冷笑。
雜物間内用磚和水泥砌了一個長方形的擱台,那以前砌那個擱台的情景嚴肅曆曆在目。甚至用剩下的磚還有一包半水泥嚴寬也沒有掉,還放在原地。
嚴肅含淚的眼,顫抖的手接過一塊一塊嚴肅遞上的磚,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在灰桶裏。父子倆足足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才砌好了這個擱台,嚴寬那并不熟練的泥瓦活在擱台粗糙的磨痕中明顯可見。
從此以後沒有多久,嚴肅被嚴寬送去了美國,嚴肅的母親和嚴寬離婚的時候無論怎麽也搶不去嚴肅,而如今嚴寬居然送嚴肅去美國,這對嚴肅的母親來說簡直是恩賜。
嚴肅的母親能去美國跟曆史上的一個大人物有些關系,大秦戰争時期,G黨戰敗前往澎灣,甯江去的人實在是爲數不少,可以明确知道這個經常開口罵:“娘希匹”的領袖,他的根就在甯江下屬一個市裏。
“娘希匹”就是這裏的口頭禅。
嚴肅的母親姓蔣,後來開放了,嚴肅母親的家屬從澎灣移居美國了。嚴肅的母親就離開了嚴家,投奔那個傳說中自由的天堂去了。
美國在嚴肅的眼中并不是天堂,因爲沒有他的根,他傳統的血液很難融入那個世界。其實這個世界都一樣,不爲生計所愁,何處不是天堂。如若爲生計所愁,天下那裏不是地獄。
。。。。。。。。。。。。。。
嚴肅關了門,覺的自己不應該就這樣去三叔家,而他确實是空手來的。沒有辦法隻得跑去農村的小超市買了幾箱飲料,什麽旺旺,什麽核桃,隻要是整箱的他都背了一點,隻要是寫着保健品的也提了一點。
于是嚴肅回來的消息在村子裏又傳開了。不但傳開了,而且嚴肅還得了個美名,看這美國回來的孩子禮數還是那麽好。
嚴肅本來在嚴家灣也算是個好孩子,所有人都知道這孩子不但長的俊,而且還聰明,不但聰明,而且還不惹事。
自從嚴肅的媽媽去了美國,嚴肅的性格就變了,變的内向,莫名的憂郁。嚴寬娶了個外地人,他也沒有激烈的反應,而甚至是通情達理的認爲嚴寬确實需要一個女人照顧這個家,不是他當兵回來發現這件事情,其實他跟後媽也是可以很融洽的過下去的,談不上什麽感情,但是禮貌嚴肅還是懂的,因爲嚴肅愛嚴寬,他不會傷害嚴寬的一切,也不允許人傷害嚴寬。
而最終嚴寬的死還是跟他有關系的。
三叔家的晚宴是家常的,但是就是那家常的讓嚴肅感動,或許他離開嚴家灣确實太久了,三叔家嚴肅還是順便的,多年的鄰居,還是親戚。
“嚴肅啊,你父親留下的地你準備怎麽處理啊,好多人來問,想買,現在的價格都已經是60萬一畝了,你家的自留地加上你爸爸買的那将近四畝的土地,加起來可有将近七畝的土地,三叔現在還是村支書,你說說吧。”
“三叔,還是留着吧,或許以後還會漲,你看上面都開發的差不多了,我在電視台還聽說,市裏要把這一區合并到甯州區了,以後前途更大。”
嚴三大笑道:“你小子果然消息靈通啊,三叔本來想着你畢竟要去美國的,還是賣了,趁現在三叔還在這個位置,看來你等的住啊。”
“三叔,我現在不缺錢用。你老缺錢用的話,就跟我說。”
“看你說的,三叔有房有車的,怕什麽。再說你奉先哥哥,前幾年從醫院辦了個停薪留職,自己做什麽醫藥代理,賺了不少,三叔不缺錢用,倒是你啊,以後用錢的地方多了。”
“三叔,我爸爸的廠房這樣爛着倒是可惜。”
“要不租出去,但是本地沒有人願意租啊,嚴肅啊。有些事情就這樣吧,人去了,就讓這廠子也這樣留着吧,至少别人都以爲那地方不幹淨,倒也省心。你啊,出門在外,盡量别喝酒,叔叔和你爸爸不但是親戚,三叔以前窮困潦倒也是你爸爸救助的,這大恩大德三叔是謹記在心的。你爸爸的事情三叔是知道的,糊塗啊,不值得。”
嚴肅感覺這三叔的話有什麽隐喻,但是還是笑笑道:“我知道的,三叔。”
“晚上住三叔這裏麽。”
“不了,我明天要趕回去上班。以後我會經常來的。”
“好嘞,那你還是早點回去,你爸爸走的不舒服,你啊,多回來給他上上香。在家裏啊,也上上香,這種東西啊,信着也沒有壞處。”
嚴肅低下了頭,很明顯的,七年前的事情,三叔是知道的,但是他一直裝作不知道,而且事情過去那麽多年,也一直沒有透露。
嚴肅的心裏不擔心這事會暴露,就算暴露,三叔肯定也是以爲是嚴寬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