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伺候 嘎？
顔怡悠呆了。“二、二十一皇子，你在說什麽？”
“本皇子說，本皇子不嫌棄你，你便扔了這三個，跟了本皇子吧！”小巧的下巴高高擡起，小正太一臉施恩似的表情道。
顔怡悠嘴角狂抽。“你難道不知道，我大了你快十歲嗎？”
“知道啊！”小正太道，“本皇子說了，本皇子不嫌棄你！隻要你每天盡心盡力的伺候本皇子，爲我端茶遞水，裏裏外外都服侍得妥妥帖帖的，本皇子保證你一輩子榮華富貴，平穩安逸！”
擦，好大的口氣！
顔怡悠好笑不已。正要說話，忽聽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還有顔尚書等人的說話聲，心裏立馬大叫不好！便一把抓上小正太的手：“快跟我走！”
“幹什麽？”
“你要是想留在這裏被他們活捉，然後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二十一皇子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做，男扮女裝跑來顔府當丫鬟，那就随便你吧！隻要你做好了一輩子被人嘲笑的準備就行！”
不要！小正太臉兒一白，趕緊反抓緊了她。“趕緊帶我走！”
這才對嘛！顔怡悠點頭，再看一眼依然打得熱烈的少年們，毫不猶豫的便轉開頭，帶着小正太逃之夭夭。
身後似乎傳來一片嘈雜之聲，但已經不關他們的事了。拉着小正太抄近路回到自己的小院，到了門口，見到獨自出門去的小姐居然拉了個人回來，負責掃撒的丫頭吓了一跳，剛想說什麽，顔怡悠淡淡看她一眼：“做好你的事，沒事不許亂說話。”
“是。”身體一顫，丫頭乖乖的低頭做事。
趕緊将小正太帶回了房中。翠玉巧兒正等得着急。見到她進來了，巧兒搶先一步便大叫着道：“小姐，你怎麽才回來啊！不是說了就出去走走的嗎？走走也就罷了，爲何偏就不肯帶着我們？夫人早就交代過的，現在府裏客人多，叫咱們不能亂跑，免得沖撞了——咦，這是哪裏來的小丫頭？長得這麽黑！”
“放肆！”
被埋怨說黑的小正太郁悶了，小臉一沉，不悅低喝。
“啊？他他他……”這嗓音雖然尖細，但分明就不像是女娃兒的聲音啊！巧兒一愣，嘴巴張得老大。
小正太白眼一翻，擡頭看顔怡悠：“這就是你的丫頭？一點見識也無，也配說是顔家教出來的？”
“是，小女知錯了，還請二十一皇子您大人大量，饒恕則個。”拉了把椅子讓他坐下，顔怡悠便回頭道，“巧兒，還不快過來向二十一皇子認錯？”
“啊？他他他……他是……是……”
“如何？本皇子看起來不像麽？”脖子都快擡得抽筋了，小正太的臉也繃得死緊，但他臉上的得意之色卻遲遲未能卸下，那份皇家人特有的高高在上之感也保存得十分完好。
隻可惜，梳着兩個小丫頭專用的小丫髻，身穿一套并不大合身的丫鬟服飾，爲了達到效果，慕鴻還在他的臉上塗了一層粉。現如今呢，因爲他的種種行動，臉上的粉掉下來一些，便使得他的臉色白一塊黑一塊的，十分滑稽。再配上他現在的姿勢和表情，那就更好玩了。加之又是個不丁點大的小娃兒，能有多少威懾力？巧兒看得差點笑了起來。
還是顔怡悠暗地裏掐了她一把，又将她往前一推，她才忙不疊低下頭去：“是，奴婢知錯，請二十一皇子責罰。”嗓音裏還帶着一絲顫，卻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忍笑。
“算了，不知者不罪。”也不知是沒聽出來還是怎的，小正太小手一揮，很有氣度的放過了她。
“多謝二十一皇子。”巧兒連忙退到一邊，擡起手便捂上嘴巴。
翠玉等人随後上前來，紛紛拜見了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一時間，小正太的自尊心得到了無上的滿足。再眼光一轉，見到一直含笑看着他的顔怡悠，他又小臉一闆：“本皇子來了這麽久，你們還一口茶都沒送上，可就是你們家的待客之道？本皇子倒是不知，堂堂顔氏，已經窮得連一口茶都負擔不起了！”
這小家夥，典型的沒事找事啊！他們不是才來麽？嘴角輕撇，顔怡悠吩咐道：“去将我珍藏的西湖龍井取出來，再把我埋在西邊梅樹下的雪水挖了出來，煎了茶呈上來。還有，再去廚房端幾樣小點心，叫他們務必做得精緻點，多給些賞錢也無所謂。”
“是。”
丫頭們紛紛領命退去，小正太也對她的這般表現十分滿意。“這還差不多。”
顔怡悠輕笑——小樣，還在她跟前裝起樣子來了？便淡淡掃他一眼：“二十一皇子，如果小女沒記錯的話，我分明是救了你一把，怎麽到頭來，你一點感激之意都沒有，反倒還在我跟前裝腔作勢起來了？”
“本皇子求你救了嗎？”眼兒一斜，小正太回答得理直氣壯。
這小子！顔怡悠怒笑：“哦？既然如此，那不如小女再将你送回原地？”
“你敢！”
“二十一皇子，您忘了嗎？這裏是我顔家，身爲顔氏長房嫡女，我有什麽不敢做的？”
“你！”
“嗯？”
“哼！算了！”洩氣的别開頭去，小正太依然擺出他高高在上的架勢，“好男不跟女鬥，本皇子不和你斤斤計較了！”
到底是誰和誰在斤斤計較啊？顔怡悠直想冷笑，忍不住就一把揪上他的耳朵。
“呀呀呀，你幹什麽幹什麽？快放手放手！顔怡悠，你再不放手，當心本皇子……本皇子……”
“當心什麽？你去向你父皇告狀？還是讓你太子皇兄來收拾我？亦或是再讓太後娘娘把我叫進皇宮去給我個下馬威？”顔怡悠絲毫不以爲懼，“想幹什麽随便你，我不怕！”
“你你你……”
“還有什麽想法，您盡管說，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想出個讓我害怕的法子來。”
“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該是她問他才對吧？顔怡悠輕笑。“我要的也不多，不過是讓你就之前的事情向我道個謝，然後再就方才對我和我的丫頭亂發脾氣的事情道個歉，僅此而已。”
“你做夢！”身爲皇子的尊嚴在此，他怎能任她魚肉？小正太很正義的拒絕了。
“是——嗎——？”嘴角立即猥瑣的挑得高高的，顔怡悠的手用力一擰！
“啊啊啊，疼！你快放手快放手！”
“現在，道謝，認錯，幹不幹？”
“我不——啊！我幹！我幹！”
“那就說啊！”
“謝謝、謝謝你救我脫離苦海，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們亂發脾氣。”
“這還差不多。”滿意了，顔怡悠松開手，再親手安撫他坐下，“二十一皇子請坐。”
“哼！”揉着被揪得通紅的耳朵，小正太恨恨瞪她一眼，當對手顔怡悠的笑臉的時候，他的神色不由一僵，無力别開頭去。
小樣，還和她鬧？随便！
便拿了繡架過來慢條斯理的刺繡，根本懶得管他。小正太一個人坐在那裏，先是保持着姿勢坐了半天，卻沒聽到顔怡悠這邊有半點動靜。悄悄回過頭來看一眼，卻發現她開始幹活了！看架勢，她根本就沒打算過來認錯！這怎麽行？心裏氣憤得要死，開始思量怎樣才能讓她過來跪地求饒。不過，法子還沒想到，房門又被推開了，翠玉端着兩杯新沏的茶走了進來。“二十一皇子請用茶。”
“哼！”既然滿肚子的怒氣發洩不到顔怡悠的身上，小正太便選擇性的扭開頭，不理她們所有人了！
翠玉一愣，轉頭看看顔怡悠，卻見她對她一笑，翠玉馬上會意，将杯子放下，乖乖站在顔怡悠身邊。顔怡悠便擡頭：“外面發生什麽事了嗎？”
“是。剛才有人發現慕家小公子、邵家小公子和姜家表公子在花園裏打了起來，身上衣裳都打亂了。”
聞聽此言，小正太馬上緊張起來，不由自主的就豎起了耳朵，也悄悄回頭來看。顔怡悠不動如山，隻淡漠的道：“哦，怎麽一回事？”。
“不知道呢！老爺夫人聽到消息就趕過去了，剛巧邵夫人也在府上做客，便也過去了，老爺似乎問了他們幾句，他們隻說是看對方不順眼，然後就打起來了！對了，說起來好笑，慕家小公子今天竟是一身女裝，打扮得惟妙惟肖，幾乎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老爺夫人剛剛趕到的時候，還差點訓斥姜公子他們恃強淩弱，欺負姑娘家呢！”本來說得好笑的，隻是說着說着，突然發現這裏還有一隻男扮女裝的小祖宗呢！翠玉猛地住嘴，回頭去看，果然發現那個小祖宗正冷着臉瞪着她。
“好了，你下去吧！”便揮手叫她退下，顔怡悠回頭看向小正太。小正太一怔，趕緊又扭開頭去。我十說一。
不看我，就以爲我不能将你如何了？顔怡悠淡笑：“聽到了吧？那三個，被抓了呢！”
“那又如何？”小正太輕哼。反正被抓到的又不是他。
“而且，慕鴻是男扮女裝被抓到的喲！這下，他的面子可丢大了！”
她是在含沙射影嗎？小正太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回頭便怒視着她。顔怡悠聳肩：“你怎麽了？我又沒說你。”
沒說才怪！小正太繼續怒視她。
話說完了，顔怡悠不看他了，徑自端起自己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嗯，果然是好茶。”頓一頓，又道，“算那三個人聰明，沒有把我們供出來。”不然，她紅顔禍水的罪名算是坐實了。
“哼，他們敢嗎？”小正太則是不屑的低哼。
顔怡悠撇撇嘴，撿起針線繼續刺繡。眼看她又要棄自己于不顧，小正太着急了，連忙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就道：“對了，方才本皇子提出的建議，你覺得如何？”
“什麽建議？”
“嫁給本皇子啊！”
“嘶——”一時不慎，針紮進了手指裏，顔怡悠連忙咬着手指頭擡頭，“你認真的？”
小正太點頭。
“你瘋了啊！”顔怡悠腦子裏隻有這一個想法。
“是啊，本皇子快被你逼瘋了！”嘴角扯扯，小正太冷聲道，“本皇子決定了！你敢打本皇子屁股，揪本皇子耳朵，還敢對本皇子大眼瞪小眼，不就是憑着你比本皇子大嗎？現在，本皇子就要把你娶回去，讓你當本皇子的童養媳，每天當牛做馬的伺候本皇子，就算累不死你，等本皇子長大了，你就老了！到時候，本皇子也要打你屁股，揪你耳朵，然後瞪死你！”哼哼，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就是這個道理！
噗！
顔怡悠差點噴了。“二十一皇子，你還是喝茶吃點心吧！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我勸你還是早點扔到一邊好了。”
小正太于是怒了。“你什麽意思？覺得本皇子娶不了你？還是……你的心裏還想着太子皇兄？”
呃……“這個和太子殿下有何關系嗎？”他不說，她都快忘了世上還有個那樣的人了！
“哼，你看不上慕鴻邵安嘉他們，現在竟連本皇子都拒絕了，可不就說明你有心往上攀？而在本皇子上頭，除了太子表哥還能有誰？所以，其實你一直都沒對太子表哥死心，你還一直妄想着要和他和好如初，對不對？”
不得不說，這小家夥異想天開的本事太強悍了。顔怡悠低歎口氣，摸摸他的腦袋：“二十一皇子，我覺得，以後你的日子一定會過得十分簡單幸福的。”
小正太不爽的拍開她的手。“你什麽意思？”
因爲，他總是能從 别人随便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便解讀出無數的含義，并且自己深信不疑。這種自娛自樂的精神，十分可嘉。由此可見，他的這輩子都不會太孤單寂寞了，因爲有他自己陪着自己呢！心裏說着，顔怡悠隻瞧着他笑。
這種仿佛長輩慈愛的盯着不懂事的小輩看的眼神，讓小正太更郁悶了。默默低下頭，他捧起杯子：“我的提議，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嗎？”
噗，他還來？顔怡悠果斷搖頭。“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她是絕對不可能把自己的一輩子幸福壓在一個根本還沒長大的娃兒身上的。
“那太子皇兄呢？你也真打算和他一刀兩斷了？”
“拜托，不是我要和他一刀兩斷，而是我被他逼的不得不如此好嗎？”回想那家夥對她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尤其是最後那次他的一言一行！顔怡悠還是止不住的憤怒。
“其實，太子皇兄他不是故意的。”低垂着腦袋，小正太小聲道。
顔怡悠一愣。他這話什麽意思？
“太子皇兄他都是被逼的。”
呃……“被逼與否，與我有關系嗎？”顔怡悠道。
小正太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自言自語：“太子皇兄一歲就被立爲太子了。原因無他，他是母後親生，是父皇的嫡長子，立爲太子，理所當然。但是，自從被立爲太子之後，他的日子就沒有平順過。父皇對他寄予厚望，從他剛學會走路說話起便給他找了無數個老師，從早到晚教他東西。不僅如此，母後也不肯放過他，還三天兩頭的把他抓過去教訓，讓他務必争氣，甚至常常給他額外布置任務，讓他多看書多背詩，以便到時在父皇跟前多多表現。這樣一來，父皇也能多看母後幾眼——你或許不知道吧？父皇和母後，已經相敬如賓很多年了。聽說，自從母後被立爲皇後起，每個月除了初一十五，父皇根本都不會去她那裏。有時候初一十五去了，也不過是在前殿批閱奏折，一批就是大半夜，根本不與母後同床共枕。母後能生下太子皇兄與我，也算是個奇迹了。”
什麽？竟有這回事？
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顔怡悠愣住了。還記得……溫柔的皇後，嚴厲的皇上，初次進宮之時，那兩個人并肩坐在一起，相視而笑，如此幸福美好，她原以爲，這兩人定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一對嚴父慈母的最佳組合。可天知道……還是她的道行太淺，又被人給騙了？
“你也被他們的表象迷惑了，對吧？”見她這樣，小正太自嘲一笑，“這麽長時間了，他們數十年如一日的在别人跟前扮演着恩愛夫妻，可是，我們又如何能不知道，其實他們倆早貌合神離了？父皇寵愛吳貴妃，也将吳貴妃生的十六皇兄視若珍寶。吳貴妃恃寵而驕，一直想讓十六皇兄取代太子皇兄的位置。若不是因爲母後的母族勢力也不弱，隻怕太子皇兄早就被從太子之位上拽下去了。”
也是。一個一歲就被立爲太子的小娃娃，面對失去寵愛的母親、一心寵着别的女人以及兒子的父親，一方面被父親嚴格要求，另一方面被母親當做向父親邀寵的工具，還有一個方面，得獨力應付後宮之中虎視眈眈的嫔妃以及嫔妃之子。小小年紀就要面對這麽多挑戰，他的性格自然而然會越來越扭曲。
“其實，一開始吳貴妃是想求皇上将你許給十六皇兄的。”慢慢的，小正太又道。
啊？竟有這回事？顔怡悠一愣，不覺想起了吳家表妹的話——“看你過去和十六皇子交好，我還以爲你會嫁給他做王妃呢！可誰知道……呵呵呵。”
“但是，母後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竟搶先一步請父皇賜了婚。”
呃，原來，她的婚姻早就是兩個女人政治鬥争的結果了？顔怡悠輕笑。看來，從頭至尾，她都是别人利用的工具，從來沒有擺脫過。
“對于這一點，太子他十分排斥麽？”終于，顔怡悠問出一句話。
小正太搖頭。
“沒有？”顔怡悠不信。那家夥肯定恨死吳貴妃母子了，既然如此，他又怎會看上和他們關系如此密切的自己？
“太子皇兄他沒有任何表示。既沒有排斥，也沒有歡迎，隻是平靜的接受了。”
原來如此。估計，從小到大，見慣了各種争鬥，他早就麻木了，也明白他的婚姻肯定會被有效利用起來。所以，他連掙紮都省了。其實，一開始她不也一樣？
“顔姐姐。”忽然一隻柔軟的小手抓上了她的手，顔怡悠一愣，才發現小正太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的身邊，而且……他要不要叫得這麽親熱，那雙眼也要不要看起來這麽純潔無暇？
嘴角抽抽。“二十一皇子，你有話直說，先放開我，行嗎？”
小正太不放，他抓緊了她的手道：“我承認，一開始太子皇兄對你并無多少感覺。但是，随着互相接觸的增多，他對你的了解更多，我知道，他已經開始喜歡上你了！”
喜歡她？可能嗎？顔怡悠搖頭：“二十一皇子，請你不要和我開這種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太子皇兄他是真喜歡上你了啊！”
“哈哈，喜歡我，所以想方設法給我挖了那麽多坑？喜歡我，所以那麽尖酸刻薄的對我，還一口咬定我和别的男人有染？喜歡我，還非得說我指望着攀高枝，非得将我從他身邊趕走？你見過這樣喜歡别人的人嗎？”
“這個……太子皇兄他不過是從小被人陷害得怕了，反應有些過激——”
“隻是有些嗎？”顔怡悠冷笑，“再說了，我管他從小被誰害的，又不是我！我沒招過他惹過他，他憑什麽将他從小受過的委屈發洩在我的身上？誰傷害的他，他找誰報複去啊！我可沒必要爲别人造成的傷害買單！”
“什麽叫買單？”小正太一臉茫然。
顔怡悠猛然一愣，别開頭去。“管他什麽意思，你隻要知道，他性子别扭是他的事，你們願意理解他可憐他那是你們的事，可姑娘我沒這個心情和他鬥智鬥勇，也不希望我的下半輩子浪費在一個這樣的男人身上。所以，我早說了，這種人，我不伺候了！他誰愛伺候誰伺候去，别拉扯上我！”
再沖門口高喊：“來人，送客！”
姑娘她誰都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