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最冷的冬天裏,她站在雪地裏看着空中飄落的雪花,手裏緊緊攥着志願單,今天是填志願的最後一天,需要家長的簽名。顧靜娴上的是皇家學院,直接保送大學學習兩年後進入公司管理。而她念得是普通的學校,免不了要填個志願。
她站在公司樓下,望着那高樓大廈,單薄的冬衣裹不住寒冷,柔順的頭發上堆積了滿滿的雪花,凍紅的手指卻依然僵硬地抓着單子不放。
她一直望着三十九樓那個方向,因爲她知道,爸爸一定會看見。
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甩了甩頭,裹緊了一身的羽絨衣,帶上帽子像是愛斯基摩人,都快看不見臉了。視線裏隻有不斷落下的雪花。一片,兩片……數不清。
提着腳步原地跑着,兩個腳印深深地嵌進了雪地裏。
就在那個時候,遇見了他。
歪着頭帶着帽子的臉隻能看見一小塊的區域,遠處還是個完整的他,那個清秀俊俏的少年,好像漫畫裏的主人公,一步步朝着她走來。慢慢地看不見臉了,隻能看見大半個身體,再近些,就隻有一雙腳在眼前。
頭頂傳來他好聽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沉,卻有溫暖的氣息在這個寒冷的冬季将她包裹了。
他說:“你在等人嗎?”
顧傾城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對于陌生的人,她向來如此。
“我見過你。”他說,“你是靜娴的妹妹。”
那時候最讨厭也最不喜歡聽見的名字就是這個,所以可想而知,當時她的表情是多麽惡劣。沉默着垂着頭轉過身,不想看見這個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那雙鞋子又重新出現在她的眼前,脖子上圍上了他的圍巾,脫下他手上的棉手套,他抓着自己的手重新套上,動作小心而溫柔,詫異地擡頭,她看見少年璀璨的微笑,如同冬天裏的一抹暖陽。如他的人一樣,他的笑容也異常斯文,腼腆地勾起嘴唇彎彎似月亮。
他說:“再見,傾城。”
末了,補了一句:“紹凡,季紹凡,我的名字。”
第一次有人沒有連名帶姓叫她的名字,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的窘迫和冰冷,那一年的冬天,最冷的日子裏,那個少年用一個微笑溫暖了她未來的日子。以及以後每一個冰冷的黑暗的日子,她都因爲那個微笑而活過來了。
從此,那個叫季紹凡的少年就這麽走進了她的視線。
耳邊傳來喇叭的低鳴聲,她才回過神,不知已經在雪地裏坐了多久。刺眼的燈光照過來,她反手遮住眼,背着光瞥了一眼,才看清在車裏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冷昳琤!
他沒有下車的意思,她也沒有上車的意思。兩邊僵持着,她狼狽的模樣一直在停留在他的視線裏,卻無動于衷。
秘書問道:“需不需要下車把顧小姐接上來?”
他眼角的冰棱卻凍得吓人,仿佛冬日裏的冰川結實而刺骨。不緊不慢地拿出平闆電腦,将視線從她的身上轉移。
“随她去,看她能撐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