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腿，斯文的臉，渾身散發着儒雅的氣息，一身休閑的短上裝，鏡片背後的眼中帶着别樣的色彩，露出分外頹廢的眼神。
季紹凡從未想到，他竟真的如他所料，重新回到了這個地方。
冷氏大樓之上，一路跟着電梯緩緩上升的同時，内心卻備受煎熬。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地蜷縮在一起，指甲嵌進了手心裏。蒼白的唇微微顫抖，神色中帶着不甘和屈辱。
叮咚！
到了！
電梯的門一打開的同時，他的心也跟着上下懸浮。
從腳踏出電梯門的那一瞬間開始，心也跟着變動了。整了整裝，拿好手中的文件，按照記憶中的路線，繞過長長的鋪就着紅色毛毯的長廊，一路懷着異常沉重的心情迎面而上。
目光略過門上的字，心突地一跳。
“先生，請留步！”
在旁邊的秘書位置上，一個長相甜美的女秘書上前喊住了他：“請問您找誰？”
“你們冷總。”
女秘書在手邊的筆記上記錄着什麽，又說道：“請問有預約麽？”
季紹凡搖搖頭：“隻需說季氏有人找，他一定知道是什麽事情。”
女秘書也堆起了滿臉的笑容，她甜甜地笑着，回道：“季總，冷總有吩咐，如果是季總您來了就請直接進去便可。”
女秘書從自己的位置上走下來，帶了幾步路，推開磨砂玻璃門，又走進去幾步後敲了敲紅木制作的門。内聲傳來：“進來！”
女秘書很有禮貌地雙手交疊放置在胸前，露出八顆牙齒，帶着标準的微笑說道：“冷總，季總來了。”
冷昳琤森冷的目光在接觸到來人的那一刻扯了扯嘴角，挂上了商業性的微笑，揮了揮手，示意女秘書可以離開了。女秘書規矩地鞠了一個恭，退出去關上門。
合上門的瞬間，他說：“冷昳琤，你赢了。”
最終的最終，他不得不拿着協議來到這裏；對着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卑躬屈膝；屈辱地簽下這份協議，從此兩不相幹。
冷昳琤則将椅子往後劃去，遠遠地退開，露出别樣的神情。一隻手輕叩着桌面，一隻手則托着下巴，略帶打量的神情落在季紹凡的身上，完全是了然。
赢？他早就赢了，從一開始他就是赢家。可他在意的不是輸赢。
“坐。”冷昳琤做了個手勢，邀請他坐下，可是季紹凡哪裏會願意在這裏多待一秒鍾。
“協議我已經簽好了，現在可以把對外的公告撤除了吧？對于季家的商業封鎖請盡快處理好。”
季紹凡把文件放在桌面上，冷昳琤接過，翻開文件看了一眼，又扔回了桌面。
“這就是你的答複？所以在你的心裏，最重要的始終是季家的人，顧傾城隻不過是你生命裏的過客？”
“不！隻是……”
“隻是她的重要性永遠比不上你的家人。”
季紹凡想反駁，卻發現無法辯駁。他來到這裏，簽了名字，等于是放棄了她，那還有什麽資格說他依然愛她？
家人、權勢、愛情……當這些全部放在天平上的時候，所得到的結果隻是一邊倒。
“請你好好照顧她。”
他蒼白着臉，略帶顫抖地吐着不成調的話語，心中戚戚然無法自已。
初戀，常常都是無法圓滿的。
最初的愛情，甜蜜的果實，越是長大，才越覺得心酸。
順着漂流瓶而下的最初的幻想，究竟是什麽，才能在海面上飄蕩百年而依然存在？
“記住，你已經和她沒有關系了。”
季紹凡的身體猛地一顫，單薄的背影看上去略帶蕭條之色。
“某種意義上，你把她賣給了我，用來換取你公司的生存；季紹凡，不要以爲你有多偉大，你和她爸爸一樣，爲了自己放棄了她。”
他僵直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也不曾放松。
冷昳琤對他的尴尬和難過視而不見。自己的選擇沒有後悔的權利。
季紹凡托着沉重的步子離開從電梯而下，顧傾城卻正好坐上了電梯。兩人擦身而過，不過是電梯關上打開的瞬間，卻就此錯過，再無機會。
她暗自咬着牙，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在心裏爲自己打氣，想要讓自己變得勇敢些。
那天的确是聽見他說了那樣的話，可沒想到竟然是這麽令人後悔的事情。
重新回到這裏，冷氏大樓，同樣是膽戰心驚。
冷昳琤，不知道他會用什麽方式來折磨她。
依然是那個女秘書，攔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你好，請問你找哪位？”
顧傾城道：“冷總。”
女秘書又道：“有預約嗎？”
顧傾城搖搖頭：“我可以打個電話給他。”
女秘書恍然：“是顧小姐麽？請進吧，總裁吩咐，顧小姐如果來的話，不需要通報可以直接進去。”
走進他的辦公室，第一次見到正在工作的他，沒有了平日裏玩世不恭的模樣，也沒有陰鸷的感覺，嚴肅、認真，是她的第一感覺。
很有總裁的範兒呢。
删去腦海中瞎想的部分，正兒八經站在他的對面，卻不知如何是好。
局促不安地扯着自己的衣角，臉色發白，過了一會兒才真正放輕松了。
“放過季家吧。”
冷昳琤手中的筆一頓，平淡無波的眼眸中帶着一絲寒意。
“我說過，你會回來的；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後悔嗎？應該是的，可是她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遇見了他，并且糾纏不休。
整個季家都會因爲她的緣故而徹底潰敗，這點她不能心安，哪怕是時間過去再久，她也會感到心痛和不安。
“要怎麽樣才能罷手？”
“看你能爲此付出什麽。”
顧傾城暗自覺得好笑，還有什麽可失去的，還有什麽可付出的，他又還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隻見她冷笑着反問：“你的寵物，你的情婦，你的床伴，你的女傭……你還能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冷昳琤也略有迷惑，她的身體早已得到，他還想要什麽呢？她的順從，如同貓咪一般，還是她的倔強她的反抗？
以往他的女人唯一的價值就是當花瓶和床伴，解決生理需求，除了這個，根本沒有别的用處。
“陪我解悶。今晚有個商務聚會，會在金煌舉辦，晚上六點準時到那裏，到時候看你的表現，我會考慮你的提議。”
冷昳琤說話永遠會給自己留一個後路，正如他此刻說的是考慮，而不是答應。兩者雖然聽起來沒什麽差别，實際上卻是大有區别。
在這個不夜城中最大的娛樂帝國，晚上永遠如白天一般熱鬧。
六點鍾，準時。說實話，她對這裏真的沒有半分好感，厭惡之情倒是溢滿了胸腔。每每看見這幾個字，就會回想起當初那個不堪的夜。
定了定神，深呼吸，撥正了淩亂的頭發，重新昂首走進這家高檔會所。
金碧輝煌的外包裝，五彩缤紛的燈光灑落下來，走進裏面，有一種驟然踏入了另一個時空的感覺。随處可見男男女女彼此站在樓道上，熱情地擁吻着，她掩面走過，稍有些不習慣。
倒是她一進門的時候，根本沒有了方向感，完全被這煙霧缭繞的感覺弄得暈乎乎的了，仿佛在一切不經意間的動靜中，察覺到了無處不在的處境，略帶疑惑卻無可奈何。
到處都是歌舞升平，到處都是激烈的音樂，到處都是青年男女……一切讓人那麽炫目又那麽頭疼。
正當她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穿着服務員衣服的男子走了過來，非常有禮貌地問道：“請問是顧小姐嗎？”
顧傾城點點頭，略帶疑惑的目光詢問似的掃過他的臉，似乎記憶中沒有這張臉呢。
“冷少已經在貴賓包廂内等着了，這邊請。”
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帶着顧傾城穿過人群，走進稍微安靜些的長廊，又走了一段紅地毯的路，這才終于找到原來的地方，内心焦灼不安。
一打開包廂的門，裏面坐着兩個長相甜美的女孩，看起來很年輕，似乎隻有十五六歲的模樣，而冷昳琤則坐在最中間，左右都有人圍擁着，見到她進來也不打招呼，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身邊的女人身上。
好吧，她承認這些女孩子是比她嫩，年紀小，皮膚看起來水嫩嫩的，可是她也不賴啊，最多比她們大一兩歲而已。何況她長得一點都不賴啊，盡管沒化妝，素顔才是純天然的美！
冷昳琤坐在正中央左擁右抱，雙臂張開放置在沙發上，意大利純手工限量版的白色襯衫上有兩個顯眼的唇印，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扣開額，正巧露出蜜色的胸膛，帶着男人的味道。性感而充滿魅惑。
乍一進來，腦海中轟然炸開的隻有兩個字：極品！
這時候似乎終于有人注意到了她，問冷昳琤：“冷少，這位美女是誰呀？怎麽不介紹介紹？”
冷昳琤微微勾着唇角，似漫不經心，随意瞥了一眼，不緊不慢地拿起桌子上的一個酒杯，輕抿着道：“哦，陪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