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聞,冷昳琤眯着眼略帶憤怒的眼神橫掃過去,眼中帶着細微的變化。輕輕地搖晃着手中的玻璃杯,睫毛微微顫動着,而唇角卻不帶一絲波紋,緊緊地抿着,臉色看起來不大好。
顧傾城卻根本沒有看他,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似的,嘴角的笑容更加明豔起來,金燦燦的笑容帶着莫名地喜悅,完全是一種發自内心的喜。
顧傾城,在我面前還能在别的男人眼前巧笑嫣然,故作姿态,真不簡單!看來我一直都小看了你。
朱總雖然看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但是卻依然顧忌着冷昳琤,這也是他即使明明唾手可得的東西也不敢上前觸摸。
“這……”他遲疑地看了一眼冷昳琤,見他沒什麽反應,瞬間放心大膽了起來。
“陪酒的,怎麽能這麽簡單就過呢?當然要你陪着朱總喝酒,滿上!”
冷昳琤吩咐着剛剛走開的兩個女孩子,她們正巧站在朱總的身邊,顧傾城的後面。
聽聞冷少的吩咐,當即像是個孩子似的,興奮地拿起酒杯獻殷勤。
“冷少,我們來喝吧!”她們捧着酒杯,作勢要喝下去,卻被冷昳琤攔住了。
“這酒有人都等不及喝了,怎麽能讓你們先喝呢?”
邪魅的眼神掃過顧傾城略帶蒼白的臉,看似漫不經心地雙臂張開放在沙發背上,眼神略帶憂郁,狹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睑,胸口一片蜜色的肌膚彰顯着慵懶和妖娆。
“還不給顧小姐端過去!”
兩個女孩覺得委屈,似乎認爲她們的備受冷落都是因爲顧傾城的緣故,所以講酒杯端給她的同時,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似是在表達她的不滿。
顧傾城對此則是哭笑不得,她們與自己年紀相仿,最多不過相差一兩歲,實際上還是孩子,甚至有可能是未成年,說什麽好呢?有什麽可以把兩人彼此之間的差距全部都縮小成零距離?
接着滿滿的一杯酒,實際上是一份沉重的壓力。
她不擅長喝酒。常常遊走于各大交際圈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姐姐顧靜娴,所以,現在能夠站在這裏的人若是顧靜娴說不定能輕松應付過去,但是對她而言,這簡直即使苦刑。
“等等!”那個朱總出聲,“先喝這杯。”
他把那杯酒端到她的面前,正是剛剛一進來的時候就調起來的酒,加了好幾種不同品種酒調制而成的,的确有點讓人心有餘而力不足。
在顧傾城眼中,這杯酒簡直比黃泉路上的孟婆湯都要恐怖。
可背後是冷昳琤似笑非笑的臉,而前方是朱總那張豬頭似的臉。深呼吸,閉上眼睛她猛地咕嘟咕嘟灌了自己好幾口,深深地感覺到那種強大的無力感。
灌下去的時候像是水一樣,并無什麽感覺,可是等到一大杯全部喝完的時候,卻好像臉上如同火燒一般,臉燙得不行。
喝了酒,膽子也大了不少,她重重地把酒杯放在了鋼化玻璃桌上。
“好!好酒量!”朱總拍着手連聲叫好,“看不出來,顧小姐海量啊!這杯也爽快地幹了吧!”
又接過另一杯酒,顧傾城二話不說喝了下去。
喝多了以後,也不管别人遞過來什麽,都順手接了過去,全部都當成了家常便飯了。
打了幾個飽嗝,桌上有四個酒杯,全部整整齊齊地放置在桌面上。
腦袋暈乎乎的,膽子卻完全大了起來,原本積聚在心中的郁悶之氣,此刻全部都爆發了出來。
雙頰绯紅,閃着桃色的晶瑩,水潤的眸子裏流露着的是莫名的茫然。她站定,定定地看着身後的冷昳琤,大喝一聲:“冷昳琤!”
她轉悠了兩下,用食指狠狠地指着他,說道:“你個大混蛋!”
她的視線中已經有好幾個的人影,具體哪一個已經看不清了,卻帶着莫名地興奮感,
一個平時不敢說不敢罵的人,也隻有這時候才能肆意張揚地顯露自己的情緒了。
“你以爲你是誰呀,把我當什麽?呼之則來的人?我不喜歡你,爲什麽還要把我綁在你身邊?女傭?情婦?現在又成了陪酒女郎,你當我是什麽!”
她說着說着,忽然哭了起來,完全是情之所動,隻是眼淚是無法阻擋的傷痛,用一切的疼痛來抵擋新一輪的傷害。
“冷少,這合同我們就簽了吧,至于這醉美人我就帶走了,明天保證把她送到您身邊!嘿嘿!”
他猥瑣地笑着,伸手就要攬住她的腰,而幾乎在同時,冷昳琤甩開了朱總的手,攬住顧傾城的腰。
他看着這個耍酒瘋的女人,暗示着周圍的人趕緊下去。而朱總已經懵了,這到手的美人怎麽就忽然飛了呢?
“朱總,今天就到此爲止吧,人我帶走了。”
公主式的抱着顧傾城離開了金煌,對這個忽然發酒瘋又忽然安睡的女人根本毫無辦法。
走出金煌,才想起今天過來的時候并非他親自開車,摸出手機打通了秘書的電話,秘書說馬上會來,十分鍾後還沒消息,大概是路上堵車了。
冷昳琤認命地把顧傾城背了起來,沿着馬路一步步走去。
躺在他背上的女人依然不怎麽安分,至少現在并不安分,瞧着她的模樣,分明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而且還帶着睡眼惺忪,雙手在空中亂舞,一邊還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歌曲,略帶嘲諷的。
“小麽小二郎呀,背着書包上學堂,不怕太陽曬……咯噔!”
這唱到一半,又換了一首:“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心……”
冷昳琤被她跑調忘詞的本領弄得哭笑不得,大家閨秀,名門淑媛,該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你又有幾種是擅長的?
好像也漸漸明白自己的心了,對她,還是在意的,如果不在意,就不會在她對朱總巧笑嫣然的時候感到憤怒,恨不得把那張豬頭臉揍胖了,他在意這個女人,不管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隻是現在希望她能待在自己身邊,直到他明白了這種感情之後,或許再放手。
現在,他絕不放手。
“别唱了,難聽死了!”
可背上的人不但不停下,反而更加變得猖狂起來。
“啊啊啊!你一定是冷昳琤那個混蛋!大混蛋,大混蛋!欺負我,還老是騙我!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以爲我好騙,我才不好騙,我不笨,一點都不笨,他才笨呢!”又打了個飽嗝,她自己對着自己笑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走到了橋上面,從上面望下來看見那一片最誠摯的風景,晚上的江面,似乎那麽美,映着燈光波光粼粼,點點星星。
那天,也是在同樣的位置,在這個地方看了一會兒的風景,回憶了某些不想回憶的東西。
顧傾城不知爲何,執意要從他的背上下來,掙紮了扭動着好久,冷昳琤也忍不住把她扔了下去。
溫熱的身體不停地扭動着,胸前的柔軟蹭着他的後背,他不是聖人,當然不會沒有反應,對一個醉酒的女酒鬼産生反應才是最爲可笑的。
她快速地跑到橋邊上,雙腳踩在高起的地上,一如那天。速度快得他根本來不及阻攔。
她忽然雙手做成喇叭狀,高聲沖着江面喊道:“冷昳琤,咯咯咯。”
她叫着他的名字,又忽然笑了,傻傻的模樣,倒讓他忽然氣消了,也覺得無奈,嘴角微微揚起,走到她跟前,道:“你笑什麽?”
她悄悄地說道:“你過來,我跟你說哦。”食指放在嘴唇上,露出可愛萌呆的表情,粉色的臉頰特别容易誘人犯罪。
冷昳琤往前走了一步又,而她正好能不彎腰就在他的耳邊說道:“他笑起來好好看哦,像明星一樣。”
冷昳琤假裝不知,問道:“誰啊?”
“冷昳琤那個大混蛋!”
原本聽了前三個字還挺滿意的,可後面幾個字卻讓他略加不滿。輕咳了一聲,辯解:“他其實還蠻好的。”
顧傾城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直不停地搖晃着。
“爲什麽覺得他壞?”
趁着這個機會,冷昳琤忽然想了解她心裏的他究竟是什麽樣的,雖然剛問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總是欺負我,難受!”她跳着跳着,在台階上蹦來蹦去的,爲了防止她摔下來,冷昳琤雙手抓着她的腰。
又重新将她背在背上,小聲說道:“我們回家了。”
“嗯嗯!”她乖巧得像個孩子,隻顧着自己點點頭,非常聽話的,乖乖趴在了他的背上。
“睿睿唱歌!”
“睿睿又是哪個該死的男人!顧傾城,你别的本事沒有,招惹男人的本事倒是真有一套!”
随後又無奈地歎氣,和一個喝醉了的人斤斤計較,他又算是什麽呢?最終,所有的一切,隻化爲一句:“寶貝,我該拿你怎麽辦?”
夜暗了下來,幾乎在路上看不見什麽人在走動了,不過兩邊的燈光還是一樣的璀璨,可以把人的心照得透亮透亮的。
一路上撒着絢麗的燈光,又同時感受着到處傳來的細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