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撸着鼻血,一邊乖乖地拿出手機打起來。
李錦軒說:“送一萬五。”
小丁說:“少了,就上你家去拿,你敢少一分錢?”
矮老張手抖得都快撥不成手機了,好容易撥通,顫得聲音變了調:“小,小明,你快到,爸,爸的箱子裏,拿一萬,五千元錢,不夠,到卡上拉點,送到舟山路來,我,我這邊,出出了車禍,快,快點。”
“哦?”李錦軒看着他說,“這是誰?是你兒子?你倒也知道隐瞞?也知道騙錢是不對的?那你爲什麽還要騙?”
“***,這種騙子應該再教訓教訓他。”小丁說着,想舉手再打。矮老張吓得連忙蹲下身子,抱住了頭。
李錦軒說:“算了,已經讓他賠五千元損失了。”
站在路邊,看的人越來越多,妨礙了交通。李錦軒就讓小丁把矮老張帶到他車裏去,然後将車開到旁邊一個停車場上,這樣,人群才漸漸散去。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矮老張的手機響了。是他兒子打來的,矮老張讓兒子把錢送到停車場來。他們就鑽出車子,三個人将他圍在中間,等待他兒子的到來。
他兒子小心謹慎地走進停車場,疑惑地看着爸,又看看他們,驚訝地問:“你,到底出什麽事了?”
矮老張沉着臉說:“把錢給我。”
兒子猶豫不決。矮老張急切地說:“快給我。”
他兒子才從包裏拿出錢交給他。矮老張轉手就把錢交給李錦軒說:“我們可是了了。”說着,掉頭就走。
走了幾步,回頭對呆着的兒子說:“走,回家再說。”
李錦軒和小丁各自開了車,從他們身邊經過時,聽兒子在責問他爸:“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錦軒從車窗裏伸出頭說:“告訴你吧,一萬元是你爸騙我的,五千元是他賠償的損失。回去告訴你媽,就說你爸是個騙子。快讓他改了,再騙下去,就要騙到監獄裏去了。”
他從車子的反光鏡裏看見,兒子仿佛不認識似地看着爸,滿臉的驚愕和疑惑。矮老張則象突發了心髒病,臉痛苦地皺縮着,扭曲着,變得象糙紙一樣蠟黃難看。
倪麗紅精心打扮了一番,就袅娜着纖細的腰肢出了門。
走到街上,她發現路人對自己的回頭率還是很高,就更加充滿了自信。她盡管已經32歲了,但她的心理年齡還沒有這麽大。總是覺得自己還小,完全能找個好職業和好男人。然後帶了男人風風光光地回老家見自己的親戚朋友,再把爸爸媽媽接到上海來,看看女兒體面而舒适的家。
由于尤興寶老婆堅持不肯離婚,也一直在跟尤興寶吵架,倪麗紅終于從尤興寶的控制下掙脫了出來,獲得了解放,有了重新戀愛結婚的自由。
但她考慮來考慮去,還是不想聯系李錦軒,一是不好意思,因爲他客觀上背叛過他,投入了他情敵的懷抱,說起來太難堪。二是她覺得真的跟一個什麽也沒有窮光蛋結婚,那是沒法過日子的,簡直就是活受罪,所以她決定重新物色有實力的男友,戀愛結婚。
以前那個楊老師,雖然是個上海人,但長得太難看,又老相,她心裏總是不踏實,實在不敢領他回去見江東父老,也不敢讓爸爸媽媽來見他,所以在八個月的短婚期間,他沒有讓他見過老家人。
這次從尤興寶的控制中掙脫出來,她經過一個多星期的思考休整,重新開始兩條腿走路,工作和男人一起找。實在沒錢,她就将楊老師送給她的那條五千多元的金項鏈,三千元賣給了周芬芬,用作生活費。
上海灘上的男人要比工作好找得多,隻要标準稍稍放低一等,就會有許多男人排着隊見她。她到兩家以前去過的婚介所,把要求略微降低了一點,在婚否和年齡上放寬了限制,但在學曆和經濟實力上,她還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不久,婚介老師的電話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而工作就難找多了,她跑了好幾個職場,留了許多資料給人家,卻一個電話也沒接到。所以,她現在把自己的希望和幸福都寄托在男人身上,不厭其煩地開始了新一輪相親之旅。
在兩個多月時間裏,她一口氣看了十多個男人。這次,她幾乎每看一個,都主動問他們要手機号碼。隻有三個人實在太差,不是長期征戰的婚油子,就是有嚴重缺陷的老大難,她沒給他們留号碼外,其餘的凡問她要的,她都給了。
事後,他們都打電話要請她吃飯。她有請必應,忙得不亦樂乎,差不多成了不上班隻約會的相親專業戶。但她是個辦事認真,看重感情的人,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和比較,她淘汰了其中五個自以爲是的男人,保留了三個在條件上不相上下都車房俱備的男人,腳踏三隻船地與他們周旋起來。
她把那個四十四歲的離獨私營業主排在了候選丈夫的一号,把四十六歲的離婚建築老闆排在了二号,把四十五歲的離婚律師排在了三号。這三個人的學曆分别是大專高中和本科,經濟條件都比李錦軒好得多,但長相和内在素質都比他略遜一等,這使她心裏總有點美中不足的遺憾。
不知爲什麽,她現在相親擇偶時,動不動就要拿李錦軒作比較。她一直試圖要尋找一個既有李錦軒這樣的内在素質,又車房俱備的成功男人,也就是想找一個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完美結合的人。
但可惜得很,她直到現在都沒有看到過這樣一個男人。不知是世界上還沒有誕生這樣一個理想化的男人,還是老天不幫忙,總是讓她與他陰錯陽差地失之交臂。
這三個男人綜合起來看,都是物質文明比精神文明搞得好,與李錦軒正好相反。跟現在的社會倒是同步發展的,用一句時髦的話說,這叫與時俱進。
又經過三四次的接觸,她感情的天平竟然漸漸向那個學曆最低年齡最大的建築老闆傾斜了過去。爲什麽呢?因爲這三個大男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都有點财大氣粗,大大咧咧,自我感覺太好,又特别性急。
約會到第三次,就都憋不住要動手動腳。好象他們都說好了似的,先是都眼睛定定地往她身上最生動的地方盯,然後就千方百計要捉她的手。她當然不可能同時給三個男人捉手,繼而讓他們擁抱接吻,就快刀斬亂麻地做出決定,回絕其它兩個男人的追求,跟那個姓姜的建築老闆确定正式戀愛關系。
女人是最實際的,經過上海灘這麽多年熏陶的倪麗紅,更加體會到了物質的絕對重要性。所以她經過觀察了解,發現姜興山最有經濟實力,就毅然決然地選了他。她到那個私營業主的廠裏去過,可一進廠門,她就看到了那個小廠破破爛爛的蕭條景象,雖然他也車房俱備,但她實在看不出他有多少發展前途。
她也去過那個律師的律師事務所,隻坐了一會兒,她就嗅出了律師經濟并不富裕的氣息來,雖然律師也有車有房,但她想不出他有更多的緻富潛力;而那個建築老闆就不同了,他有兩輛車,一套房子。手下聘請了幾十名員工,光機械設備就堆了好幾個場地,舊材料象山一樣碼在一個工地上。
姜興山一邊開車帶她一個個地方參觀,一邊炫耀似地介紹着。她看得心花怒放,但沒有表現在臉上,而是觀察着他對自己的态度。也許是他年齡大學曆低的緣故,他在三個男人中對她最熱情,也最真心。第四次見面,就給她買了一條一萬多元的金項鏈。
姜興山的老婆是出車禍死的,他有一個在讀大學的兒子。經過初步接觸,她覺得他除了有些老大粗的特征外,還看不出有多少毛病。他皮膚象民工一樣醬赤,身材不高不矮,略微胖了一點。說話時常常憋不住要迸出一些粗話,不說話時卻也文質彬彬。
他辦事果斷,風風火火,有一股不怕一切的闖勁,對她卻也細心體貼。她對他的物質條件和霸道性格很滿意,但她知道凡成功的老闆都是很花的。所以她極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想在跟他正式結婚前搞清楚,他到底花到什麽程度。
要是她能承受,譬如爲了業務需要而臨時陪客人玩玩女人,而不是養情人,包二奶,甚至同時泡着幾個小妞,她的心裏就還能忍受,就跟他明媒正娶地結婚。
結婚時,她要把她所有的親朋好友都請到上海來,舉行隆重的婚禮。那要是他也象社會上那些成功的老闆一樣,玩女人象做遊戲,外面彩旗飄飄,家裏紅旗不倒,而且不僅玩女人,還整夜整夜地賭博怎麽辦呢?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對自己說,你既然把物質放在第一位,要在上海灘站住腳跟,面子上風光,那就要忍受精神上的痛苦和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