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月拭着汗珠鑽出了灌木叢,悲傷地搖了搖頭,虛脫道:“皇上,去吧,她要跟你說話,應該是要交待些什麽……”
左枭臉色大變,頓悟沈寒月的弦外之音,立刻急匆匆地鑽入灌木叢中,見到那麽多血,霎時腦袋微暈。戰場上那麽多血,他都不怕,但是這種血始終令他這铮铮男子也感到肝顫。他單膝跪地,盡可能将身子前傾,關切道:“怎麽樣?皇妹,你覺得如何?”
“我,我不行了……”左淩微微扯出一抹如白玉蘭般淡淡的蒼白的笑容,虛弱地說道,“皇兄,是個兒子。馬大哥終于有後了。你答應我,幫我照顧,照顧他……”
“你不會有事的,皇妹,堅強點,皇兄爲你再找名醫……”左枭不願意聽到這種話,急切地爲她鼓勁。
“不……”左淩臉色白得像張紙,就連嘴唇都是煞白煞白的,她面呈絕望,微微搖了搖頭,艱難道:“沒用的,皇兄,你,你幫這孩子娶個名字吧。我走,走之前,希望知道他的名字……”
淚水終于蜿蜒而下,提起剛出世的孩子,她的心裏如萬刀淩遲,卻又難以割舍。
左枭聽了這話,心裏無比難過。他從沈霞手裏抱過孩子,端詳了片刻,輕聲道:“這孩子長得實在像馬騰,卻又超越了馬騰,體格同樣健壯,卻比馬騰清秀許多,看他濃眉大眼,輪廓分明,線條卻又十分柔和,長大後定是剛柔并濟、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既然他是你和馬兄所生的孩子,又寄望于他将來的成就淩越于馬騰之上,不如就取馬兄的姓和你的名,取名爲‘馬淩’如何?”
“馬……淩……”左淩幹燥的嘴唇蠕動着,露出欣喜之色,“好,好名字,謝皇兄賜名。皇兄,我,我走之後,這小外甥就托付給你了。讓他陪伴着曜兒一起長大。我相信你和媚兒都會善待他的。”
“皇妹,你就放心吧。隻要有曜兒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淩兒餓着。我保證将他視如己出!”左枭心底很難過,卻也得将話說明白,好讓左淩放心。
左淩凄怆一笑:“謝,謝皇兄。盡管我們有個不愉快的開始,但是這輩子能有你這樣總是舍命救我的兄長,還有一個也總是舍命挺我的姐妹,我已經很知足了,認識你們真好……”她眼眸微閉,似乎有點說不下去了。
“皇妹,皇妹……”左枭微晃着她,大叫,“醒醒,不許睡!朕不準你睡!”
“我,我不睡……”左淩似乎又被晃醒了,杏眸陡然睜大,聲音卻更加微弱了,“皇,皇兄,你,你答應我,不,不管媚兒是不是失憶了,你,你都要照顧她。不要怪她嫁給襄王,她是不得己的,我能感覺得到。你告訴她三件事,一定要,要告訴她……”
“什麽事,你說,你說……”左枭,這樣冰冽的男子,也終于再也沒能忍住淚水。
而沈霞,早已在一旁抹淚抹得肝腸寸斷。年紀越大,越是見不得這種傷痛别離,越是經受不起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