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回來了,就在家裏多住上幾日吧。”玄暨沉聲說道。對這個兒子,他一半是愛之惜之,一半卻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與失望。早年因爲他長期在外打理着各地的生意,留在家裏的時間少之又少,自然就疏忽了對這小子的教育。等到他幡然回過頭來,卻發現這小子已經長大了,而自己,也老了。
玄墨影沒回答應是,卻也沒拒絕老爺子的挽留。有大半年不曾踏進這個家,這次回來,他發現家裏很多地方都翻修重建了。現在的花園,幾乎是過去的三倍大。
家,變得豪華了。可是父親,卻也老了……
這次回來,他發現父親頭上更添了許多白發,人也不複往昔那般精神煥發,面容隐現憔悴老态。英雄遲暮,壯心不已。所以,他不忍心對他說出拒絕的話,叫他失望。
罷,回都回來了,也不差在家裏多待上幾天。
晚膳時,與兒子媳婦一同走入大廳準備用膳的玄府大夫人劉氏一看見坐在玄老爺身邊滿臉得意微笑的婦人時,眼底倏然閃過一道暗光。
按照規矩,二房的人是不配與她們同坐一桌用膳的。可是老爺去讓那個賤人坐在他身邊,顯然是爲着玄墨影的歸來。
“夫人,大哥,大嫂!”
玄墨影見他們走入,立刻站起來,颔首以示招呼。
“二弟,你回來了?”
開口喚他‘二弟’的正是這玄府的嫡長子,玄裕豐。他乃劉氏所生,三十有七,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對比玄墨影而言,玄裕豐不但胸無大志、毫無才幹可言,樣貌更是平庸。他們二人若站在一起,絕對不會有人把他們聯想成是親生‘兄弟’。
“呦,二弟怎麽舍得回來了?是不是身上所帶的銀兩花光了?”冒出尖酸之言的少婦,是玄裕豐剛娶進門兩年的填房。玄裕豐的結發妻子在兩年前突然生了一場大病,沒多久就病死了。而他妻子不過死了兩個多月,他就迫不及待地又娶了個年輕貌美的新夫人。隻是此女,美則美矣,性情卻十分的尖酸刻薄。仗勢着自家丈夫嫡長子的身份,這兩年來,她可沒少給葉蓉氣受,對待一年也回不來幾趟家的玄墨影更是毫無善待,唯恐玄墨影會跟他們搶奪玄家财産似的。
“住口!父親在這兒,休得胡言亂語!”
玄裕豐對玄暨是又敬重又懼怕。老爺子的脾氣他知道,最厭惡的便是自家人相互暗鬥。
“我也沒說錯呀。你這個二弟本來就沒把這裏當‘家’看。我倒是覺着,這裏不過被他當成了客棧,他想回來就回來,想走就走。就在上個月,就連父親生病了也不見他回來探望一次。呵,還真是孝順啊……”
林妙玉被啪嚓一聲巨響吓得驚叫起來。同時受到不小驚吓的還有玄裕豐。齊齊望向發出聲音的源頭,見是老爺子将碗狠狠摔砸在地上,夫妻倆目光中無不流露出了濃濃的恐慌。
“父、父親,妙玉也隻是一時的口不擇言,說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