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婦人憂心孩子的情況,不聽丈夫勸阻,終究還是讓白淺歡替她的孩子診起病來。
這是白淺歡第一次見到一個嬰兒的臉竟是這般……想象中的粉嫩絲毫看不見,孩子瘦弱的臉上反而浮着一抹可疑的青紫色。因爲孩子太小,白淺歡找不到他的脈搏來探,唯有憑借着他的外相判斷:這孩子極有可能胎中不足,出生後又缺失營養,導緻嚴重的營養不良。
見到一個小嬰兒竟在一出生就遭此苦難,白淺歡心頭盈滿了不舍與憐惜。她立刻從荷包裏取出些碎銀子來,遞到那黝黑漢子手裏。
“去給孩子買些吃的回來,要有營養,若是能有奶糊就更好了。”
臉面黝黑的漢子愣愣盯着手心裏的幾粒碎銀子,一陣錯愕。
這時,他的妻子卻突然跪倒在地,婦人面上的神色當即變得誠惶誠恐起來,其中還夾雜着一絲感激:“救苦救難的菩薩,您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的,是不是?”
白淺歡嘴角一抽,她好好的一人,怎麽就成‘菩薩’了?
那漢子在他老婆的三催四催之下,總算拿着銀子出門去買吃食了。黑漆漆的破舊屋子裏僅剩下白淺歡與婦人。白淺歡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遂狀似不經意地問起:“大嫂,你們怎麽生活得如此窘困?方才我在街市上轉着,瞧見各家的鋪面生意都紅火着呢,我還道這荊州是個富足的地方。”
婦人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方在床上,她則走到了白淺歡坐着的木凳旁,坐在了另外一個木凳上。這兩個坐下去會咯吱咯吱作響的木凳,就是他們家唯一僅有的‘财産’。
“唉,妹子,你有所不知,我們這裏前段時間遭到了嚴重的旱災,地裏收不到糧食,城中的一些糧商就借機擡高糧食價格。像我們這些平時僅靠種地爲生的農戶們,本就損失慘重,手裏哪還有閑錢能去買那麽貴的糧食?本來,日子還勉強過得去。可是就在上個月,朝廷突然說要征糧,把家裏僅有的一袋糧食也給拿走了。”
朝廷征糧?
聽了這話,白淺歡心頭微微一涼。不是救濟災民,反而向困苦的百姓強行征糧?
“大嫂,既然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你們爲何不向朝廷反應?”
“反應?我們哪兒敢啊?”
“不瞞大嫂,我是外地來的商戶,本來打算在荊州城内做些小買賣。方才我在城中轉了一圈,也是想看一看這裏的發展如何。本來我見着到處都是‘欣欣向榮’的景象,已經決定了要在這裏開一家鋪店……”
“妹子可千萬别這麽想。這荊州城,表面看來是不錯,可實際上卻并不是這樣。”
“大嫂可否說得再詳細些?”
“這……”婦人面露難色。她已經說得夠多了,再說,隻怕禍從口出,會殃及自己。可這位妹子對自己有恩,非但給她的娃看了病,還慷慨解囊,拿出錢财來接濟她們。有些事,她實在不該再瞞着她……
“妹子,情況是這樣的——”
婦人剛要道出秘密,偏偏這時,出門采買的漢子回來了。一進門來,聽到自己的老婆要對一個外人‘說三道四’,忙出聲喝止。
“你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