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恕我直言，素雲姑娘的‘平民身份’隻怕也會給帝師府包括墨擎嶽本人帶來許多困擾。我聽說你懷孕了。那你生下的孩子，就将是帝師府的小世子亦或小小姐。可是想到這個孩子一輩子都要面對别人異樣的眼光？帝師在朝中地位你心裏明白，嫡孫怎可出于平民？你真覺得這對你亦或對你的孩子，是件好事嗎？”

素雲心中悲涼，不施粉黛仍美得驚人的臉隐隐透出了幾許蒼白，沉默片刻，她用着微微沙啞的嗓音說道：“我從來不曾想要成爲他的妻子，即使在得知懷孕的那一刻，我也不曾有此奢念。不管夫人信或不信，我原本打算永遠地離開這裏，離開擎嶽，帶着孩子去到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我甚至都已經出了京城，卻又被擎嶽追了回來。他爲我購置了這個宅子，一個我可以稱之爲‘家’的地方。這段日子，我很快樂，真的很快樂。十幾年的孤苦飄零，終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擎嶽經常會來到這裏，傻傻地将耳朵附在我肚子上，說是要聽孩子的動靜。每每那一刻，我便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了。”

說到這裏，素雲突然站起，走向放在牆邊的櫃子前。那上面，擺着一把琴，琴弦以天蠶絲所制。知她素愛彈琴，擎嶽便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得到聽說千金難求的天蠶絲，爲她制成了這把琴。每每他來，她都要爲他彈上一曲……

“素雲要求的不多，隻要能給孩子一個安穩的生活，擎嶽偶爾能抽出些時間，陪伴在孩子左右，這便夠了。可是，我不曾想過的是，正是我這一點‘小小’的要求，卻間接傷害了另一個女人。呵~或許夫人說得對，我沒有錯，擎嶽沒有錯，靈珊小姐更沒有錯。錯隻錯在命運的作弄，它不該讓兩個世界的人相遇在一起，不該讓我們相識相知，更不該讓我無可救藥地愛上他。”

低頭，擦去眼角不小心滴淌的淚，再次轉身時，她看向白淺歡的目光盈滿了堅毅與某種決絕。

“夫人放心，素雲知道該怎麽做了。”

白淺歡微微皺眉。這話，正是她來到這裏最想要聽到的。可是當真聽見了，卻沒有想象中的‘輕松’，反而素雲此刻故作堅強的表情，就如一塊大石，深深地壓在了她心口。傷害這麽一個善良無辜的女子，她如何忍得下心？

“冰琴！”

在她的召喚下，冰琴從外面走了進來，将拿在手上的一個木盒放到了桌上。打開木盒，裏面竟是滿滿一整盒的金元寶，如此閃亮，又是如此誘惑，幾乎快要亮瞎人的眼。

“這算是一點小小補償吧。”

素雲神色蒼白，卻依然在笑，即使在笑說不出的苦澀，“夫人到最後也要用這種方式讓素雲‘無地自容’嗎？”

白淺歡微微一愣，随即解釋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這麽做，全然沒有輕視你的意思，隻不過……”

“隻不過想讓自己好受一點，不用受良心的譴責，更不用爲今天所說的這一番話‘耿耿于懷’。”

素雲的話，多少有些在白淺歡意料之外。讓她印象最爲深刻的，是素雲的溫柔可人。想不到，她也有如此‘尖銳’的一面。

不過，随便她怎麽想吧，如果這麽想能讓她舒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