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亦宸苦笑着輕扯了下嘴角。他的心事,終究是瞞淺淺不過。作爲夙家子孫,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夙家先祖幾百年憑借着爲國爲民的心逐漸奠基起來的聲譽與名望就這麽毀于一旦,還是毀在了夙家自己人手裏。那樣的話,正如淺淺所說,即便離開了這裏,他這一生也終究難安。
“淺淺~”
他的眼眸如黑玉般閃亮,又如深潭一般幽沉,望着她,眼中滿是愧意。他給不了淺淺想要的安甯生活,卻害得她一次次跟着自己擔驚受怕、提心吊膽。這樣的他,怎配做她的男人?
似看出了他眼暈間的糾結,白淺歡傾身在他削薄的唇上落下一吻,而後偎入他懷裏,淡淡的聲音說着:“你無需責怪自己,我都能理解。忘了嗎,我的前身是‘花映雪’,一個被稱作‘铿锵戰神’的女子。曾經的我同你一樣,身上都背負着太多太多。所以,即便這全天下的人都無法理解你,我也依然站在你這邊。因爲倘若今天需要抉擇的人換成我,不,應該說是曾經的我,我也定會做出與你相同的決定。”
“所以,阿亦,你不必心存愧疚,因爲你根本不欠我什麽。我想象中的世外桃源雖美,可是阿亦你知道嗎?隻要有你在,隻要能在你身邊,無論在哪裏,于我而言都是‘世外桃源’。”
夙亦宸久久靜寂無聲,不隻因爲被她這番話深深地震撼住了,他同時也在猶豫。因爲倘若他真如此做了,就意味着他要與自己的親生兄弟在戰場上刀劍相向、生死殘殺……
翌日,聽聞九九在宅中養傷,于情于理,夙亦宸想着自己都該去探望探望。
這會子,九九正醒着,君拂正喂她喝粥。她原是沒有胃口,可君拂這惡劣的家夥卻像是故意跟她作對似的,她若不肯吃,他就舉着羹匙不肯撤去。拗不過他,她隻好勉強喝下去幾口。
夙亦宸象征性地在門上輕敲了幾下,便推門而入。
卧榻上的九九一看見走進來的人是他,臉色登時一白,難堪地垂下眉眼,一雙手緊張地不停揪着被角,心像是快要跳出來一樣。
若換做以前,她緊張,一定是因爲見到了心上人,開懷悸動所緻。可是當下,所謂的悸動卻是源自于她内心糾纏不去的黑暗。她覺得自己很肮髒,也很龌龊,居然愛上了自己的親生哥哥!她根本再沒有臉面面對這個人……
錯把九九垂下頭的舉動當成她在害羞,君拂俊龐浮起點點苦澀的笑意,知道她一定有許多話要同大哥說,他起身,想要靜靜離去。然而,衣袂卻被一隻小手抓住不放。
“别走,求你!”
九九甚至都用了‘求’這個字眼,實在因爲她害怕與夙亦宸獨處。并不是怕他,而是怕自己内心再生出什麽龌龊的思量。
君拂站定不動,對她這下意識的依賴有些‘受寵若驚’。
将他二人的互動看在眼裏,夙亦宸輕揚的嘴角露出會心一笑,淡淡出聲:“九九姑娘身體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