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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隐的記憶力并不是很好。
一旦一個人他許久不見,那麽這個人便會被他漸漸淡化在腦海裏直至遺忘。
龍隐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誰,隻知道自己被人發現時懷裏的木牌上刻着‘龍隐’二字。由于出生便生着一頭白發龍隐自小便不受衆人喜愛,修真界自然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就連妖界和魔界龍隐也是在夾縫中苟延殘喘的活着。
嘗遍世間冷暖,就連最初的一絲絲希望也在時間的消磨中漸漸淡去。龍隐不會再如之前一般啼哭,也不會再去想爲何自己會落得如此,他隻想活着,僅此而已。
“龍隐?我看你是蟲隐吧?”
“哈哈,你看他這一頭白,我他媽當眼一看以爲是個老頭。”
“這種怪物爲何還活着?真是命硬。”
被無端痛打已經成了龍隐的家常便飯,他默不作聲的被幾個魔族少年按在地上。他自小力氣也不大,不反抗還好點,若是稍一掙紮便會受到更加猛烈的攻擊。
懷裏揣着撿到的半塊吃的,龍隐隻等着這場毆打能早日結束,這樣他便能稍稍填一下肚子充一下饑腸。
龍隐從來沒奢求過有人能站出來幫助自己,可這次他運氣似乎不錯。
就在龍隐覺得鼻間一熱,似乎有血将要湧出時忽然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沒有特别強硬的指責,但龍隐卻從中聽出了一絲蘊含的怒意。
“你們在做什麽?”
身上的踢打頓時消失了了,龍隐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腳步雜亂跑開的聲音。那群毆打他的魔族少年們離開了,龍隐撐着地面緩緩坐起身,從懷裏掏出撿來的半個食物龍隐皺起了眉。
不爲其它,隻是因爲他鼻子裏的鮮血在此刻竟然湧了出來,好好的食物被血一染瞬間便是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龍隐用手背胡亂的擦了擦口鼻,而後便把半個食物重新塞回懷裏,找個地方洗一下還是能繼續吃的。
“你是誰?”身後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龍隐扭過頭,看着面前身穿铠甲的青年,龍隐不知爲何忽然有些不想讓這青年看到自己。
龍隐當時并不知道,這是一種自卑和難堪在作祟。
青年半蹲下身,龍隐本想站起身跑開但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的站起來。一是他身上帶着傷,二是他實在是太餓了,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動了。
青年皺眉看着龍隐片刻,而後輕輕擡起了手。
龍隐瑟縮一下,青年頓了頓伸手抹開龍隐臉上的血迹道“這裏馬上就要打仗了,你趕緊離開。”
離開?他能去哪?
龍隐擡頭看着面前的青年,因爲逆着光,青年臉上的表情他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龍隐忽然想到,若是他與青年若是一樣,那是不是就能離開了?是不是今後也不會忍饑挨餓?
“餓……”龍隐張了張嘴,看到面前青年似乎變了表情龍隐馬上又閉上了嘴。
過了片刻,半蹲着的青年似乎輕輕歎了口氣。
而後,龍隐便感到自己的身體猛的騰空了。
面頰觸上一塊冰涼的盔甲,龍隐睜着眼睛呆呆的看着抱着他的青年。就連懷中那半個食物什麽時候掉在地上也不自知。
“你先随我回駐紮地。”青年垂首道“待這邊戰事結束了你再離開。”
龍隐聽不懂青年在說什麽,隻是緊緊抓住了青年抱着他的手臂。
當帶着熱氣的細布碰到龍隐面頰時,龍隐終是眨了眨眼哭了出來。他也不知爲何幹澀許久的眼睛竟然還能流出眼淚,而且是在他最不想被面前的人看到的時候流了出來。
青年看到龍隐哭也沒說話,隻是等他稍微好些後才重新給他擦去面頰上的眼淚和血迹。
“爲什麽哭?”
青年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就像是在問一個尋常的問題。
龍隐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你住哪裏?”
“我不知道。”
“你叫什麽?”
“龍隐。”
青年似乎問了許多問題,但龍隐回答最多的便是那四個字“我不知道。”
當青年拿來一套幹淨的衣服時龍隐終于敢擡頭去看他,青年長的很是眉清目秀,那儀表神态與他身上穿着的盔甲沒有一絲相符之處。
“洗幹淨然後換上。”青年把衣服放在一旁轉身道“你就待在這裏。”
說完青年便出去了,龍隐拿着一旁的熱水擦了身而後換上了那套幹淨的衣物。把脫下的衣物收拾好後,龍隐便找了一個角落坐在那裏,這個帳子裏很幹淨,龍隐覺得自己不管待在哪裏都會把這裏弄髒。
等青年回來時龍隐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聞到一股香味龍隐的肚子便不争氣的叫了起來。
青年也沒在意,隻是朝他揮揮手道“過來。”
龍隐走過去瞅着青年,隻見青年打開面前的食盒塞了一雙筷子到他手中道“吃吧。”
“你…”
“我吃過了。”青年泡了一壺茶放在一旁道“一會喝點‘翠螺春’潤潤嗓子,困了自己便去睡。”
龍隐點點頭,青年說完後喝了幾杯茶便又出去了。
龍隐吃完食盒裏的飯便又喝了幾杯青年說的‘翠螺春’,入口的苦澀不由得使龍隐皺了皺眉,但連着喝了幾杯後龍隐覺得這東西竟然莫名的讓人想繼續品嘗。
又等了許久還不見青年回來,龍隐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而後又坐回了之前那個角落。看着帳中唯一的那張床龍隐沒敢上前去,那裏……不适合他這種人。
龍隐記得當時自己抱着膝蓋似是睡着了,不過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睛時卻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帳中的床上。
帳中沒有其他人,但龍隐似乎感覺到鼻間似有似無的萦繞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跳下床鋪,龍隐踩着鞋便溜出了帳子。
外面的天色陰沉沉的,龍隐知道這已經快到晌午了,但魔界的天空長年便是如此,毫無一絲生氣。
“蔺守将受傷了?”
“傷了左臂,不過還好,不是什麽大傷。”
“唉,拖着傷還去巡查……”
龍隐在四周走了一圈便又回到了帳中,不多時帳外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簾子被掀開,之前的青年蒼白着臉走了進來。
看到龍隐起身了,青年也沒說話。隻是走到床邊默默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盔甲,龍隐看着随着青年的動作,一條暗紅的血絲順着青年的左臂漸漸滑落。
心中不知爲何一緊,龍隐幾步上前,看到青年望向他,龍隐張了張嘴道“傷……”
“小傷。”
“有血。”龍隐固執道“不能流。”
青年看着龍隐,而後伸手摸了摸龍隐的腦袋道“無事。”
龍隐垂下頭,輕輕咬唇道“難受……”
青年看向他。
“這裏,難受。”龍隐指着自己心髒道“堵。”
青年一愣,片刻後才轉過身低聲道“幫我把藥撒上去。”
看着遞到手中的瓷瓶,龍隐接過後咬咬唇湊上前去。
随着衣袍滑落青年肩頭,龍隐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青年的身上滿是深深淺淺的傷痕,有些已經結痂了,但青年的背上依舊遍布了各種交錯的傷痕,雖然時間久了,但痕迹卻是依舊沒有消退。
龍隐顫抖着手把藥灑在青年肩頭的新傷上,看到那豔紅的鮮血龍隐低聲道“疼嗎?”
“不疼。”青年淡淡道“或許還會疼,但習慣了,就沒有感覺了。”
龍隐低頭沒有作聲。
待青年把衣服重新穿好後龍隐擡頭道“我…能留下來嘛?”
青年挑了挑眉。
“我沒處可去。”龍隐垂首道“我不會做壞事,我想……和你一樣。”
青年似乎被龍隐的話逗樂了,上前一步青年道“和我一樣?”
龍隐點點頭。
“那你可要努力。”青年穿上盔甲道“你先出去走上一圈,然後再考慮要不要和我一樣。”
青年拿起帳前立着的□□便出去了,龍隐咬咬牙便也跟了出去。
“你竟然不知道蔺守将?”
一個被龍隐拉住的魔族看着他驚詫道“那可是‘天下第一’,你竟然不知道蔺少康蔺守将?”
“尊上身邊第一大将,兼職守将和第一君的職位。”魔族頗爲自豪道“蔺守将出現的地方,從來都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龍隐在外面打聽了許久這才回去,掀開簾子時青年已經坐在帳中矮桌旁喝茶了。看到龍隐回來,青年放下茶杯道“知道我是誰了嗎?”
龍隐點點頭。
“你真的…打算跟着我?”青年給龍隐倒了杯茶道“我身邊不需要無用之人,而且,跟在我身邊過的都是朝不保夕刀頭舔血的日子。”
“我之前過的也是這種日子。”龍隐覺得自己遇到青年後還能好點,最起碼他不會再餓肚子了,至于青年說的朝不保夕刀頭舔血,龍隐覺得大不了就是一死,到頭來能有個人陪着自己…這也不錯。
“既然你還決意跟着,那便跟着吧。”青年喝了口茶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拖了後腿,我也不會對你心慈手軟。”
“不會。”龍隐搖搖頭“不會拖後腿。”
青年低頭輕笑一聲,龍隐看着推向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看着青年,龍隐道“這個水…有名字嗎?”
“嗯?”青年擡起頭。
龍隐隐約記得青年說過一個名字,但一時卻記不起來。看了看青年,龍隐端起茶杯道“這個好好喝,它叫什麽?”
“你說這茶?”青年晃了晃茶杯道“這次出來帶錯茶葉了,本來帶的應該是‘瑞草魁’,不過看來你蠻喜歡它。”
青年看着龍隐勾唇笑了笑道“這是翠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