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府有沒有異心,星雪不知道,但顧若香将惜憐派到她身邊,即便目的單純,曾被當作監視冷家工具的惜憐一定會有芥蒂。
她會認爲自己被顧若香刻意支開的。
一樣都曾經是别人手裏的工具,星雪何嘗不是幹爺手裏最賺錢的那個工具。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她才會相信惜憐,就像惜憐現在相信她一樣。
沒有人願意自己的命運一直握在别人的手裏,揮之則來呼之則去。
惜憐承認,從一開始,她被派到了四小姐的身邊時,她決定自己的命運從那一刻開始就握在自己的手裏,因爲四小姐懦弱,她可以不必将她當作主子,也不擔心會再被她送往别處,離開了老太君,未必不好。
她不願意背棄任何人,這樣,就不用再夾在太後和老太君之間,如今風平浪靜自然不會有用上她的時候,可誰知道将來會有什麽變故,舊主新主,都待她不薄,若然他們針鋒相對,她真不知道要何去何從。
原本以爲,這樣是最好不過的,可她越來越發現這個四小姐奇怪的地方。
她不再和從前一樣畏懼冷府裏的任何人,她用銀針做暗器,雖然因爲力道不足,不成氣候,但她的努力她都看在眼裏,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突然想幫她,替她做了那一盒子的銀針。
似乎什麽理由都沒有,可是她潛藏在心底一直被她壓抑住的**,卻在這個時候慢慢蘇醒。
而她清楚的知道,這一切,現在的這個四小姐可以給她。
“我希望以後不會覺得委屈。”
星雪愣愣的看着她,半晌之後,莞爾一笑,“也許暫時還是會有一些委屈的,畢竟,在這冷府之中,我隻是一個他們口中的賤婢四小姐,但你從前受過的委屈,絕不會再有,我可以保證。”
惜憐也笑了,“那就夠了。其他的委屈,對我而言并不重要。四小姐沐浴之後早些休息吧!”
“替我去瞧瞧小麻雀。”
“我會的。”
***
“你們都退下吧!”冷傲梅坐在梳妝台前用篦子梳着頭,眉頭微微蹙着,未着粉黛的她,依舊美的驚心動魄。
屋子裏的丫頭們都退了出去,門也帶上了。
她微微歎了一聲。
“有心事?”突然響起的聲音驚的冷傲梅手裏的篦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她猛的轉過頭,看着坐在她床榻上的人一下子站了起來,“冷星雪,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進來有好一會兒了,在你還在沐浴的時候。”星雪晃着腿,笑的天真浪漫。
“你想幹什麽?我的房間也是你這個賤婢可以進來的嗎?給我出去!”冷傲梅手用力的指向門的方向。
星雪手一擡,兩根銀針脫手而出,擦着冷傲梅的雙鬓,叮的一聲插、進了銅鏡中。
幾秒之後,銅鏡發出怪異的聲音,兩條細縫一點點的蔓延開,最後整張銅鏡都爬滿了裂縫,像牆壁上的爬山虎的蔓藤。
猙獰,醜陋,映着冷傲梅那張絕世容顔。
“我對你今天在寶安寺失蹤的原因沒有興趣,我來隻是告訴你,小麻雀的這筆帳我記下了。如果你再敢傷害她,這銀針就不是落在這鏡子上,而是你那如花一般的臉上。我冷星雪說到做到。”
星雪冷哼了一聲,起身準備離開。
冷傲梅突然也笑了起來。
星雪停下了腳步,奇怪的回頭。
“冷星雪,你有多少本事我也沒有興趣,可是話說的再狠又有什麽用?你如果真敢毀了我的臉,現在就可以,何必要等到下一次?又何必給我再傷害小麻雀的機會?”冷傲梅譏諷的看着她,又坐回了凳子上,對着那已經花了的銅鏡理着頭發,“我若出了什麽意外,老太君一定會追究到底。不僅是老太君,魏王,皇上,太後,他們誰都不會放過你。到那個時候,你就算再也本事,也架不住這些人的追殺。我留着小麻雀的一條命,已經是仁至義盡,你若真想保護她,以後就不要随随便便的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也沒有那個閑工夫,和你們兩個賤婢作對。說到底,小麻雀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不都是因爲你嗎?”
星雪承認,她小看了冷傲梅。
就像那天,她以爲冷傲梅派人毀了她的衣服隻是幼稚到不行的把戲而已,卻不想她要的根本就是她的命。
而現在,她以爲一個養在閨中的大家小姐,養尊處優被人呵護着長大,她的恐吓一定會吓的她不輕,而她卻輕易的看穿了她的顧慮,根本不爲所動。
可是,轉念一想,這龐大的冷府雖是宮青素當家,但她走到今天,其中一定經曆了太多的事,冷傲梅耳濡目染一定學會了很多,何況,她還是要嫁給魏王的人,那個魏王府裏想必也不會少了這些明争暗鬥,她若如她想的那麽愚蠢,将來又怎麽能立足?
“是,我現在不敢動你,可狗急了還會咬人,如果小麻雀再出什麽意外,我一定會兌現我今天所說的話。不信,我們走着瞧。”星雪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冷傲梅的房間。
她一走,冷傲梅緊繃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驚恐的盯着那破裂的銅鏡連連喘着氣,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一手抓起了梳妝台上的粉盒,啪的砸在了銅鏡上。
“冷星雪,我不會讓你好過的,絕不。”
若說從前,她對冷星雪的恨,是來自老太君對她的偏愛,那麽現在,她的恨已經沒有了理由,僅僅因爲她是冷星雪。
而她,容不下這個賤婢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冷傲天啃着蘋果路過冷傲梅的院子,看見下人擡着的梳妝台上的銅鏡碎了,好奇的走進屋問:“這銅鏡怎麽好端端的碎了?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昨天晚上沒睡好?該不是魏王要來了,你高興的連覺都睡不着了吧?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
冷傲梅白了他一眼,“昨天晚上冷星雪到我屋裏來了。”
“冷星雪?她來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