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修闆凳?”
皮鞋匠用懷疑的目光朝對方手裏拿着的鼓鼓的紙包掃了幾眼,确信對方不過是問一問而已,于是低下頭,繼續縫補手中的涼鞋,慢吞吞地說:“那要看是什麽闆凳,如果需要釘幾顆釘子什麽的,我這裏就可以修理!”
“那就好,就是凳腿有些瘸,我想也不過就是接一根木棍,再釘幾顆釘子。老師傅,請問怎麽稱呼您?”
夏雲天借機和皮鞋匠套起近乎來,自己很想知道,他每天究竟能在這裏呆多久?也不知八月二十四号那天下午,也就是汪雪娥被害前的一、兩個小時之内,他有沒有看見一個身着短袖白襯衫、背着一隻綠色布包、戴着草帽、墨鏡的瘦高男子在這橫街登上凸嘴許大虎的黃包車?皮鞋匠也許不認識許大虎,但是許大虎凸出的下嘴唇,也許他會有些印象。
雲天明白,這些詳情不能馬上問他,免得引起他的警惕,自己的警察身份在這條街附近千萬不能暴露,隻有和他熟識後才好慢慢從他嘴裏一點一點地套出。
“怎麽稱呼我?”皮鞋匠反問了一句,然後又擡起頭掃了夏雲天一眼,仿佛有些遲鈍木讷,也不立即回話,用拿着錐子的手在頭頂上撓了撓癢,這才從嘴唇邊擠出三個字:“我姓黃!”又埋頭繼續補鞋。
“原來是黃師傅啊?”
夏雲天笑眯眯地說了一句,突然又意識到自己戴着墨鏡,他不一定看得全自己臉上随和友好的表情,于是伸手把戴着的墨鏡摘下,再要笑臉和他搭讪時,一個車夫拉着一輛黃包車從橫街拐進疏漏巷。
黃師傅又習慣性地擡頭看了一眼,與此同時,坐在小凳上補鞋子的客人,包括準備和皮鞋匠搭讪的夏雲天都朝那駛過的黃包車掃了一眼。
别人無意中看一眼倒沒有什麽,可夏雲天這一眼瞄過去,猶如一塊石頭砸進心湖,一下蕩起了無數的漣漪,人一下也變得緊張起來,如果自己沒有看錯的話,坐在車上的那人不正是身形瘦癟的?
更讓人奇怪的是,現在已經是夜晚了,他爲何還要戴着墨鏡?伴随着飛來的疑問,夏雲天頭腦裏立即浮現出凸嘴車夫許大虎講述的那個神秘可疑的戴墨鏡的瘦高男子的模糊形象。
可惜黃包車一閃即過,當夏雲天反應過來并且想要跟追上前去攔問時,那輛已經跑了十多米遠了。
夏雲天擔心自己一時沒有看清楚,也不知道那人的身高如何,于是問皮鞋匠,“黃師傅,您看到了嗎?剛才那人既矮又胖?晚上還戴着墨鏡,看上去特滑稽的!”說着,故意呵呵地笑了幾聲。
黃師傅又好奇地打量了夏雲天一眼,卻沒有說話。
坐在凳子上等着把涼鞋補好穿走的男子也跟着哈哈地笑了起來,雖然還扭着脖子,兩眼望着疏漏街的那邊,可卻不是在笑坐黃包車的人,而是笑夏雲天。
“你啥子眼睛呦,人家明明長得又瘦又高,你卻偏偏說他又矮又胖,别是你戴着的眼鏡有縮小放大的功能吧?”
男子笑哈哈地轉過頭時,一眼發現,剛才還戴着墨鏡的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把眼鏡摘下拿在手裏,脫口又說問了一句,“咦,你沒有戴眼鏡?”
話一說出口,男子又覺得有些尴尬,急中生智的他馬上又問夏雲天,“晚上戴墨鏡,你看得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