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貴低着頭,撅着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但沒有開口說話,和先前情緒激憤、話語急促的他判若兩人。
王京手拿空茶杯,在夏永貴的面前站了足足有兩三分鍾,見他始終埋着腦袋一言不發,這才轉身走開。
“長官,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聽明白?”
夏永貴突然擡起頭,對着王京的背影問了一句,自己剛才裝聾作啞一定引起了警官的懷疑,好在自己還不算老糊塗,在并不太長的時間裏已經想到了如何回答他,于是反而主動向他提問,要求他再重複訊問自己一遍。
王京沒有轉身,依然背對着夏永貴,将手中的空茶杯放到桌上,又端起自己喝過的那隻茶杯慢慢喝起了茶水。
對于夏永貴剛才反常的沉默,王京已經隐隐約約地猜出了什麽,汪雪娥命案中不翼而飛的那把唐寅折扇,連汪雪娥身邊的傭人包括勞媽都是不知道,但夏永貴無疑是知曉的,不然也不會有那樣的表情和反應,可這樣一來,情況就變得嚴重了,要是這個重要的細節被陳局長知道了,再加上郭廣道的攪和,隻怕這個身無背景的疤臉老農真要被拉作替罪羔羊,成爲他們各自心懷鬼胎的犧牲品。
王京知道這裏面的微妙之處,這已經超出了自己秉公辦案的範疇,自己從夏永貴這裏問得越清楚,知道的細節越多,倘若被陳局長知道了,隻怕他不會給夏永貴過多解釋的機會的,夏永貴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嫌疑。
王京心裏清楚的很,作爲一方警察局長的陳忠并不是存心要和夏永貴這個鄉下老頭子過不去,而是因爲他自己和縣長顧喬之間的關系很微妙,關于這一點,陳忠自己也十分清楚,因此在顧縣長面前總是表現的小心翼翼,也極力和顧縣長的兒子,也就是縣财政局的局長顧恺搞好關系,希望通過走穩外圍路線來鞏固自己坐了多年的警察局長的位置。但從顧縣長做事的風格以及背後各自的利益之争,換下陳忠,扶植自己的親信當上警察局長是大概率的事件。夏雲天昨天下午到自己家裏來不就告訴說,他從蔣濟那裏得知,顧縣長已經和他的秘書商量着要把陳忠調走了。
如今在本地出了這麽一起命案,死者汪雪娥身份又不一般,命案的壓力無形中給陳忠加大了不少,他隻想盡快破案結案,好給上面一個交代,免得授縣長以口實,被顧喬趁機抓住把柄,把他從警察局長這個有實權的位置上敲打下去。陳忠爲了緩急,保住自己的位置,什麽事情做不出來?翻牆潛入郭公館的夏永貴被抓,對陳忠來說,仿佛一根救急稻草,隻要能自圓其說,他是不在乎草菅人命的,把嫌疑變成真實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麽大不了的難辦之事。
而作爲富商的郭廣道和顧縣長一家的關系非同一般,在他知道夏永貴是主動找上門去要報當年之仇的人,他郭廣道能不害怕?又豈能白白放棄掉一個可以借刀殺人的大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