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貴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剛才經曆了大幅度的情緒波動,已經覺得身心極度疲憊,現在又突然感受到從高牆外傳進來的一股融融的親情,再倔強的人也會變得有些善感。夏永貴心裏反複叨念着,兒子沒有事就好,等出了獄後,一定把自己這麽多年憋在心裏深處的憤懑和壓抑告訴他,相信他能理解自己并和郭廣道的女兒徹底斷絕往來。
王京見夏永貴的兩眼濕潤,知道他内心深處已經被濃濃的親情感染了,于是趁機對他說起了夏雲天,“你的兒子和我一樣,都是警察,他現在很苦惱,遇到了壓力!”
“什麽壓力,還是因爲我嗎?”
“既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長官您能說清楚一些嗎?”
夏永貴說話時,擡起手臂,用手背在眼前快速抹了幾下,不讓噙在眼裏的淚水當着警官的面落下,在夏永貴看來,一個男人在外人面前掉眼淚,那是軟弱的表現。
“是破案的壓力!你兒子夏雲天正在偵破一起命案!”
王京一邊注視夏永貴的一舉一動,一邊将話語慢慢引向深處,對方已經變得脆弱了,從他如何回答或者不回答的形式上可以再次試探出他對我即将要提到的那個話題的敏感度。
“命案?難到汪雪娥真的……長官,不會就是你剛才說的,姓郭的老婆被人……殺死的案子吧?”夏永貴說完後,才發現自己的嗓音竟然變得有些沙啞。
王京點了點頭,又低聲說道:“案情重大,你兒子壓力自然大,上面每天都要催問幾次,小夏他……”
夏永貴瞪大眼睛看着王京,想不到他竟然稱呼自己的兒子爲小夏,聽起來很親切的感覺,看來他們之間不僅熟悉,也應該是關系很好的同事。這麽一想,先前對王京的抵觸情緒一下就蕩然無存,又希望他快點把話說完。
哪知王京突然岔開話題,從衣兜裏掏出一包香煙,和顔悅色地問:“要抽一根煙不?”仿佛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家常,而不是在訊問一個疑犯。
夏永貴愣了一下,回答說:“不想抽,我兒子他怎麽樣了?……您貴姓?”
王京輕輕歎息了一聲,依然将香煙放進衣兜裏,雙目注視着夏永貴,低聲說:“不用問我姓名,你出去後,小夏他自會告訴你我是誰!”
夏永貴身子微微一顫,眼前這個和藹的警官果然是自己兒子的好友,怪不得第一天被他審問時,坐在他身旁的一個年輕警察兇相畢露,叫嚣着要對大刑侍候時,他卻叫他端水來給我喝,分明就是在保護我。
此刻的夏永貴,不僅對王京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抵觸情緒,反而對他充滿了感激之情,可一時又不知該對他說什麽感謝的話才好,長着胡髭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還是繼續開口問自己的兒子夏雲天的情況。
王京笑容頓斂,又一臉同情地說:“上面不停地催案,小夏自然壓力很大,他在負責調查一把折扇的下落。就是汪雪娥帶在身邊的一把折扇,據小夏調查了解到的情況,那把折扇上有唐寅繪的畫,汪雪娥臨死時,除了随身攜帶着那把唐寅折扇外,别的值錢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