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号”是大倉城中最大的戰船,可是比起“黑龍宮”的巨鲛艦卻小了一倍。
“金玉号”上有六十名“萬金堂”的弟子,人數也遠不及巨鲛艦上的海盜多,而對方船艦上還有比“巨魔王”胡六陽更強得多的絕頂高手存在,短兵相搏亦是沒有甚麽取勝的機會。
想用“金玉号”去奪下巨鲛艦,本就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兇險的程度不言而喻。
可是對于某些人來說,有些事卻是他們必須要去做的,就算明知兇險,也決不能夠退縮。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所以司馬如蘭才會做出用“金玉号”去破“五龍大陣”的決定,而彭三也隻得舍命相陪。[
“金玉号”上的“萬金堂”弟子,也全都有爲了保護大倉城與“黑龍宮”拼死一戰的理由,但是這條船上卻還有例外的人,就是那位來自于拓林水寨的千總趙旭海。
司馬如蘭道:“趙将軍,你若不願随我們進陣,我可叫人放下小船,讓将軍離開。”
趙旭海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華不石道:“避險貪生,乃是人之常情,趙千總不願随我等冒險也是應該,現下情勢緊急,耽擱不得,就請千總大人快些坐小船離開吧。”
趙旭海忽然重重地一拍腰間的刀柄,大聲道:“趙某雖然不是甚麽英雄,卻也是堂堂的水師将軍,甯可戰死,也決計不能臨陣脫逃,城主大小姐不必再說,趙某已決定與你們一同進陣了。”
一旁的白奕靈拍手道:“趙将軍真是英雄好漢,靈兒原本以爲朝廷的将軍都是隻會欺負老百姓的大草包,如今可是真正佩服了趙将軍啦!”
聽到白奕靈的話,趙旭海的胸膛挺得比什麽時候都高,心中卻在想着自己這一時的熱血也不知道是錯還是對,讓小姑娘佩服崇拜的感覺固然是很不錯,可也莫要爲逞英雄把性命也送掉了才好。
司馬如蘭的目光轉向了華不石,如果說趙旭海身爲将軍不能應臨而逃的話,華不石其實更加沒有去拼命的理由。
但是司馬如蘭卻并沒有問華不石願不願與“金玉号”一同進陣,她不須去問就已經知道,華不石定然是不會抛下她而自己離開,雖然這位大少爺不會武功,手縛雞之力,卻能給司馬如蘭帶來了莫名的安全之感,仿佛有他在身邊,任何危險和困境都不足爲懼。
這一個多月以來,華不石幫司馬如蘭執掌城中的事務,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條,這種感覺便一直在她心中萦繞,隻是在眼下生死攸頭的危機時刻,卻顯得逾發強烈。
隻不過伴随着這種溫暖感覺的,卻還有一絲的奈和愁怅。
華不石當然并不知司馬如蘭心中所想,他的目光早已望向了前方海面上的“五龍大陣”。
“金玉号”調轉了船頭,朝着大陣全速沖去,而此時的“五龍大陣”已經發動了起來,海盜們完成了集結,以五艘巨鲛艦爲首,五組各三十艘艦船開始在海面上環繞馳行,就象是五條遊動的長蛇一般,将陣中的粵境五寨水師百餘條艦船纏繞在其中。
大倉城的二十多條戰船,本已有絕大部分脫離了大陣,但此時見旗艦“金玉号”朝陣中沖來,也紛紛調轉的船頭,又準備沖回“五龍大陣”之中。
此時的“五龍大陣”,就象是巨蟒纏住了一頭牯牛,正在逐漸地收緊,有條不紊地要将獵物咬死并吞下肚去。
被蛇蟒纏住的牯牛當然不會坐以待斃,粵境水師的艦船在号令之下,直沖向組成大陣海盜船艦,但是才剛剛駛近,所面對的卻是數百門海盜船上火炮的迎面齊射,沖在最前面的六艘海滄船和蒼山船幾乎在瞬時就灰飛煙滅,沉入到大海之中。
餘船紛紛轉向,試圖用側舷的艦炮還擊,但是還未及發上幾炮,先前攻擊的海盜船艦卻駛出水師艦船火炮的射程,而另一隊海盜船又已駛到了前方,再度百炮齊發之下,粵境水師又有四隻船艦被擊沉,其中有一艘還是大型的樓船。
在“金玉号”上,千總趙旭海已看得心驚肉跳,他在朝廷水師營中多年,也曾經曆過一些剿滅水賊倭寇的戰事,但以往的那些戰事與今日這場海上大戰相比,簡直就象是小孩兒的過家家酒。
轉眼之間十艘大中型戰艦被擊沉,粵境水師損失慘重,趙千總到了此時才清楚地知道了“五龍大陣”的厲害,難怪先前彭三不肯入陣,而急于要撤退。[
“黑龍宮”的海盜船艦總數并不比粵境水師多,但是“五龍大陣”運轉之下,粵境水師的艦船隻要向前沖擊,便會不斷遭受到五條“惡龍”的輪番火炮攻擊,沖在最前的數條戰船,要面對“五龍大陣”中所有海盜船的炮擊,而且處于不易還擊的角度之上,而不論粵境水師艦隊如何轉動隊形:“五龍大陣”的環繞變化都能使得海盜船對水師船艦占有以多攻少的絕對優勢,如此下去,即便粵境水師的船艦再多,也将被逐一擊破,被消滅怠盡。
損失了十艘船艦之後,粵境水師不得不停止了沖擊,餘下的百餘艘艦船集結起來,困守在陣中被動防禦,五艘巨鲛艦爲首的五條“惡龍”,在四面環繞遊動,一時之間雖不能立刻消滅水師艦隊,卻在不斷地攻擊其薄弱之處,沒有過多久,又有數艘小型的粵境水師船艦被擊沉。
這等情形,就象是被巨蟒所纏住的牯牛,不管如何掙紮,卻依然被越纏越緊,巨蟒不斷襲擊撕咬牯牛身上的薄弱之處,最終還是會把大牯牛咬死吞掉。
而此時:“金玉号”已經駛近了“五龍大陣”,彭三站在的舵盤之前,全神貫注地操控船舵,水師艦隊與海盜船的炮戰,他似乎全然沒有瞧見,十餘艘艦船的沉沒,也未讓他眨一眨眼睛,如今他正瞪着雙眼,目光隻盯在了前方五裏之外的一艘巨鲛戰艦之上。
那艘巨鲛艦,便是“五龍大陣”的陣眼樞紐,金、木、水、火、土五條“惡龍”中的水龍之首,隻有擊毀那艘巨鲛艦,才能讓“五龍大陣”失去指揮,被圍在陣中的水師艦隊也才有機會脫困并反敗爲勝。
“金玉号”本就是一艘速度極快的戰船,此時滿帆全速而行,很快就已沖入到五龍大陣之中,而大倉城的二十餘艘船艦也紛紛調轉船頭追随而來。
先前大倉城的陣形乃是其它船隻在前,旗艦“金玉号”在後方坐鎮指揮,此時隊形卻是正好調轉了過來:“金玉号”一船當先,沖在了最前面,直撲向“黑龍宮”的大陣正中,而其它的船隻則全都被拖到裏許之外。
集中火力攻擊沖在最前的艦船,本就是“五龍大陣”的特點,一時之間隻聽見轟鳴聲頓起,海盜數十般船艦上百炮齊發,目标都是飛馳而來的“金玉号”,但是這些炮全都落入到了船身周圍數丈外的海水之中,沒有一發擊中目标。
刺鳍之術,彭三堪比魔法一般的駕船術再度發威。
先前趙旭海瞧見彭三指揮着遠處的大倉城船艦用“刺鳍之術”避開火炮攻擊,隻是感覺此術神乎其技,令人贊歎,但此時他自己在船上經曆此術,感受卻全然不一樣。
就在剛才,一枚炮幾乎是貼着他的頭皮飛過,落入到船舷外的海中,冰涼的海水濺了他一臉,若是那枚炮再低上幾寸,恐怕這位千總大人的腦袋就要開花了,這位趙千總的臉已吓得煞白,身體不住地哆嗦,腳下也有些發軟,差一點要癱倒在甲闆上。
他望向身邊,卻隻見司馬如蘭和華不石站在甲闆上面不改色,就連那個小女孩白奕靈也似乎鎮靜得很,全然沒有害怕一般。
堂堂水軍千總,膽量還比不過一個小姑娘,趙旭海不由得有些害噪,心中暗罵了一聲自己太過膿包,連忙盡力站穩了腳跟,挺直脊梁骨,望向前方海面上的戰局。
“金玉号”已進入了“五龍大陣”數裏之遙,彭三操縱着舵盤,不住地大呼小叫,向船上的水手發出指令:“金玉号”忽快忽慢,東彎西繞,居然接連避過了海盜船上五六輪的火炮轟擊,雖然甚是驚險,但是居然一炮也沒有被打中。
面對“千鱗水陣”時,彭三可以指揮着大倉城的二十六艘船艦用“刺鳍之術”避開火炮,但是到了“五龍大陣”之中,他卻必須要自己操控駕船方能做得到,這是因爲如今他要刺的不是魚鳍,而是龍的鳍。
組成“千鱗水陣”的海盜船艦以固定的方位錯落排列,要找到其中火炮難以射中的死角間隙自是容易得多,而“五龍大陣”之中,五艘巨鲛艦爲首的五隊海盜船不斷遊動環繞,陣形千變萬化,想要找到其中的間隙不被火炮擊中,便要随時相機而變,比起在“千鱗水陣”之中,困難了何止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