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千鱗水陣”時,彭三可以指揮着大倉城的二十六艘船艦用“刺鳍之術”避開火炮,但是到了“五龍大陣”之中,他卻必須要自己操控駕船方能做得到,這是因爲如今他要刺的不是魚鳍,而是龍的鳍。
眼見着距離前方的巨鲛艦隻有兩裏之遙:“五龍大陣”之中的五條“惡龍”已遊動了過來,圍在了“金玉号”的四周。
先前這些“惡龍”攻擊的主要目标,是粵境五大水寨的朝廷水師,畢竟那才是對方的主要戰力,而大倉城的船艦不論數量還是火力都差得遠,不足爲懼,可是如今“金玉号”沖到了大陣中央,接連避過數輪炮擊,已靠近了“五龍大陣”的陣眼位置,令得“黑龍宮”海盜主事者産生了警覺,立時調動各路船艦,要将這根插入鳍中的獨刺拔掉。
自三更天海戰開始,經過了這一夜的激戰,現下五更已過,已到寅卯交際之時,東方的天邊已然微明,深藍色的天空明亮了許多,而風力比先前更大了一些,但隻見海面上白浪滾滾,足有四五尺高,戰船行駛于風浪之間不住地搖晃。
從“金玉号”船頭四下望去,可以清楚地瞧見五條“惡龍”之首,,五艘巨鲛戰艦呈五角方位,把“金玉号”圍在了正中,而原本跟在後面的大倉城的其它艦船,已落後了三四裏遠,被阻擋在包圍圈外。[
這是一種極不相稱的對峙。
“黑龍宮”的五艘戰艦每一艘都比“金玉号”大得多,尤其是正前方的巨鲛艦,正是最高最大的一艘,船舷出水四丈有餘,象是一堵城牆,舷側上百門火炮黑洞洞地炮孔令人望而生畏,雙方實力的差距太過懸殊:“金玉号”似乎全然沒有與對手相抗的可能。
此時抓住着舵盤的彭三,醜怪不堪的臉孔之上卻全懼意,反而兩眼發紅,射出興奮的光,尖聲怪笑道:“竟想用布袋套俺,哈哈,好,那就瞧一瞧你的本事有多大。”
他随即對司馬如蘭叫道:“叫你的手下全都到甲闆上來,俺要駕船沖過去啦!”
“萬金堂戰部的弟子,全都登上甲闆,準備迎戰。”司馬如蘭傳下了命令。
“金玉号”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現在已到了關鍵的時刻,是否能駛近巨鲛艦,或是被對方的火炮擊沉在大海裏,也就在此一舉了。
“右前帆滿帆,側帆轉西北,右舷槳手用力劃,……”彭三喊出了一連串指令,手中的舵輪連轉:“金玉号”如同脫弦之箭,倏然一個轉向,朝前方沖去。
幾乎與此同時,硝煙飛揚,轟雷鳴響,五艘巨鲛艦側舷的數百門火炮一起發射。
正如一名絕頂劍客能預知對手的出劍的方位一樣,彭三似乎早已預料到了巨鲛艦火炮攻擊的位置:“金玉号”在他的操縱之下,又奇迹般避過了這一輪炮擊,瞬時沖出裏許,此時與前方的巨鲛艦隻剩下不及百丈的距離。
但是此時,五艘巨鲛艦上的火炮又再度開火,而這一次雙方的距離已過于接近,就算有通神的駕船本事,再想躲開卻已是來不及了。
隻聽到彭三鴉鳴般的大嗓門喊道:“甲闆上的人,離開左舷。”
瞬時之間,靠近左邊船舷的“萬金堂”的弟子全都向右蹿去,隻聽得“轟”地一聲:“金玉号”的左舷已被飛來的十餘枚鐵同時擊中,木屑紛飛之中,側舷上被砸出了一排大窟窿。
這一次炮擊的沖擊力極大:“金玉号”的左舷幾乎全被打碎,船身搖晃,幾欲傾倒,華不石立足不穩,差一點便要跌在地上,虧得白奕靈反應迅速,及時伸手拉住了這位大少爺,他才能夠勉強維持住身體的平衡。
甲闆上的“萬金堂”衆弟子各具武功,大多數都站住了腳跟,司馬如蘭輕功高強,更是穩穩地站在當地,唯有那位千總趙旭海腳下粗笨,一跤摔了地上,若不是抓住了船邊的一根粗索,隻怕已滑到了大海裏去了。
也就在此時,卻隻聽到“砰”地一聲巨響:“金玉号”上又是一震,卻是右側船舷與那艘最高大的巨鲛艦撞在了一起。
原來彭三早已知道在如此近距離之下,肯定法躲避對方五艘戰艦的火炮齊發,是以索性讓左舷被炮擊中,而借着“金玉号”船身被炮擊中的巨大沖力,在海面上橫向滑行了數十丈,徑直撞向了那艘水龍之首的巨艦。
以左舷爲代價,換取數十丈的距離,彭三的膽識不可謂不高,雖然損傷了一側的船舷,但是“金玉号”終歸是靠上對方爲首的巨鲛艦,他也總算是完成了司馬如蘭所托。
而此時兩船并在了一起,其它的巨鲛艦已不能再對“金玉号”發炮攻擊,否則便會誤傷到自家的艦船,此時的對決,就隻有兩艘船上雙方的短兵相交。
“金玉号”的甲闆僅有丈許來高,比巨鲛艦四丈高的船舷矮了一半有餘,想要攀上巨鲛艦上去奪船,就形同是在陸地上的攻城一般,而“萬金堂”的衆弟子還未及沖上去,已有十餘條繩索從上空垂到甲闆上,數十名海盜順着繩索疾滑而下。[
在巨鲛艦上的海盜們看來:“金玉号”隻不過是一條小船,船上的人手肯定不多,短兵相搏自也沒有懼怕的理由,所以毫顧忌地搶先登船攻擊。
司馬如蘭“唰”地一聲拔出了腰間所佩長劍,喝道:“大家全力殺敗海盜,奪下巨鲛艦。”說完已仗劍沖了出去。
瞬時間,一場混戰在“金玉号”的甲闆上展開。
若論人數,海盜确是人多勢衆,可是“金玉号”上的“萬金堂”弟子,都是從城主府的護衛之中挑選出來的精銳,武功俱是不弱,此時眼見着城主大小姐當先殺敵,更是士氣大振,面對數倍于己的海盜也全不畏懼,一個個奮勇沖殺,悍不畏死。
“金玉号”的甲闆很快就被鮮血所染紅,有一些是“萬金堂”弟子的血,但更多的血,卻是來自沖到甲闆上來的海盜。
一個人若不怕死,在搏殺中往往能發揮出超常的本領:“萬金堂”的六十多名弟子每一人都有拼死之心,所爆發出的戰力就更是驚人,即便是兇悍的“黑龍宮”海盜也不免開始畏懼退縮。
而畏懼退縮,隻會令得他們死得更快。
沒過多久,沖到“金玉号”甲闆上的海盜就已被殺死了三十多人,剩下的狼狽而逃,有的退回到了巨鲛艦上,有的則是直接跳進了大海,而“萬金堂”的弟子也損傷了十餘人。
解決了本船甲闆上的最後一名海盜:“萬金堂”的弟子紛沿着繩索向巨鲛艦上攀爬,試圖攻上敵船。
兩艘船的甲闆高矮差着近三丈:“黑龍宮”的海盜雖然在剛一接戰時死傷不少,但人數依然占據優勢,而此時借着地利之便據守:“萬金堂”的弟子一時之間卻也難以強攻得上去,有幾名勉強爬上了巨鲛艦甲闆的弟子,也遭到衆海盜的圍攻而被殺死。
雙方人手在兩船甲闆交錯處,形成了攻防拉鋸之戰,一時間卻是僵持不下。
此時一道白影已疾躍而出,隻一個起落便掠到了巨鲛艦的甲闆下方,再飛縱兩丈八尺,便到了海盜們據守的甲闆邊緣,但見劍影寒光如雪花般飛出,擋在前方的三名海盜已盡數中劍倒下。
這道白影,正是司馬如蘭,她伸素手一撐身邊的粗索,身形又拔起五尺,已然躍上了巨鲛艦的甲闆。
甲闆上的“黑龍宮”海盜們發現跳上來的竟是一名少女,頓時嘶叫着揮舞兵刃圍攻而上,司馬如蘭手中鋼劍疾出,沖到近前的海盜又被刺傷了五六人。
眼見着城主大小姐已當先躍上了敵船的甲闆:“萬金堂”的一衆弟子們勇氣大增,一個個冒死向上攀爬,要沖上前去保護大小姐,很快又有幾人爬上了巨鲛艦,與海盜們拼殺在了一起,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眼看着就要被打破。
卻在這時候,隻聽到有人大聲喊道:“蘭兒小姐,小心身後。”
這正是華不石的聲音。
兩船相靠,奪船之戰一起,司馬如蘭和“萬金堂”的弟子全都沖上去搏殺,身武功的華不石自是不能參戰,一直都站在原地,先前海盜們攻上“金玉号”時,也有幾名海盜試圖靠近襲擊,卻被守在一旁的白奕靈發射鋼針擊倒。
這位大少爺在瞭望台上觀望着戰局,心裏卻很清楚,雖然當前雙方的交戰甚是激烈,這些海盜喽啰的人數不少,卻并不足爲懼:“萬金堂”的弟子和司馬如蘭盡可以應付得了,真正的威脅,乃是巨鲛艦上的“黑龍宮”高手。
對方的高手沒有現身,說明這些海盜喽啰隻不過是被派來試探實力而已,華不石的目光一直都在四下裏掃視,搜尋“黑龍宮”高手的蹤影,而當司馬如蘭躍上巨鲛艦的甲闆時,他才終于有所發現。
一名身披青灰色布衣,頭發披散的漢子出現在了甲闆上,而此人華不石倒是識得,正是曾經與陸秋鴻一起潛入過大倉城中的那位“七爺”崔七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