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弗看着晃蕩的樹冠,還是想說一句:“萬一我真的是上神呢?”
這個問題思考起來,是一件很耗時間的事,她飄在屋頂上一動不動,直到日光脫下彩色的絲綢。落入海面之下,明月着淺薄的銀紗懸空而起,她都沒有回過神來。
淩禦腳踩祥雲,直接飛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站在樹冠上,兀自沉靜在自己世界的微弗,突然就落在不遠處,一直站到月懸中天,才一個踏步,走了過來。
“在想什麽?”
倏然的一聲,打斷了微弗,白蒙蒙的雲氣動了動,最後打了個旋,飄到閣樓頂上。
“想了很多事情,想我從前是誰?爲什麽醒在幽冥之地?我是怎麽認識蒼悠的?他爲什麽要救我?爲什麽你會來找我?我到瀛洲島是做什麽的?想着想着我就迷糊了,好像這些問題一點都不重要,可是我卻明明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淩禦站在樹冠之上,側頭看着那團雲氣,眼眸中波光閃爍,卻比夜色還要沉默。
“我還在想,沒有真身,我會不會有一天就消散了,有了真身會不會想起過往,過往是不是有着不堪回首的記憶,記憶是不是我能夠坦然接受的,如果無法面對又将如何生存下去?”
淩禦怔了怔,顯然沒有想到微弗能夠說出這番話。
“我想我若是一個普通的仙君倒還好,若是曾經名揚四海的上仙或者上神,那我不能面對的,恐怕比我想的要多的多……”
“咳咳……”
淩禦以手握拳,抵在唇上,悶聲咳了起來,明明是小小的兩聲,卻驚得樹下栖息的鳥兒四竄,輕輕拂來的晚風折向,連樹葉都脫離,紛紛砸在屋頂的瓦片之上。
“你傷這麽重,會不會咳死?”
“應該不會,咳咳就好了!”
“那你再咳一會!”
是誰語氣關心卻沒有表情?淩禦依言又咳了兩聲,見微弗已經飄過來,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有些事不是你不能面對,是我更害怕你去面對!與其被你怨恨,不如不再想起。
淺綠色的光束在月色裏一閃而過,強大的靈力蕩漾在半空,慢慢地聚入白蒙蒙的雲氣,而微弗絲毫不知這一切,甚至也忘記了自己思考一天的東西。
淩禦依舊是陪在微弗身邊,繼續聽她講述九幽之下不見天日的生活,也聽她說着朔決的諸般不好,伐柯的諸般倒黴,時不時地問一句。等到天亮的時候,駕雲而去,夜夜如此。蒼悠一連幾日都在島上,卻無人知道他在忙什麽,偶爾會去天宮,再回來的時候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