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亂跑！”

微弗飄下山峰，自覺不能走來時的路，眼見着右邊有條細長小道，便直接拐上去，卻被人牽住，絆在指尖。

“你的仙府還有龍潭虎穴不成？再說我這樣，誰又能傷得了我？我又不是你家孩童，事事都要你管！”

做不成人做不成鬼，還不能行動自由？自從出了九幽地府，微弗覺得日子一點也不潇灑，明明就是一朵雲，偏偏過的不如狗！

淩禦聽她語帶不滿，挑了挑眉毛，還是沒有放手。

“那你便是蒼悠家的孩童，若是在我府上被山中未開靈智的仙獸刁去，歸墟之境豈不是要被龜殼砸成餅？”

世間能開上神玩笑，并且開得肆無忌憚的人已經不多了，而能一本正經地開上神玩笑的，恐怕僅此一家。

淩禦信步而走，帶着微弗，很快就穿進一片樹林，一路上從指尖掉下點點光芒，爲後面四條腿跑還累的直吭吭的錦屏做路引。

等到了一株巨大的桑樹下，微弗終于得了自由，一下子飄到樹頂，大有淩禦再妄圖束縛她，也要爲行動自由拔腿就跑的架勢。

“都走了這麽遠，别說仙獸了，就是隻會蹦的兔子都沒見着，連個玩笑都不會開……”

話音未落，一陣嘶啞的咳嗽聲傳來，龐大的桑樹抖了幾抖，簌簌地掉下一地樹葉。

“小仙見過上神！”

淩禦微微點頭，目光淡淡地瞥了桑樹一眼，又去看浮在半空打着旋的雲氣。

“樹……樹也會說話？”

微弗本是以爲擾了哪個地仙的清夢，要是地仙有什麽起床氣，她大可全部賴到淩禦身上，沒想到順着他眼神一瞅，才發現這棵桑樹的不同。樹杆筆直，分枝縱橫，樹冠大如兩廈屋頂，陽光照在樹上，連投在地上的陰影都不見斑駁光暈。

“小仙是生了眼疾嗎？怎的看不到這個女娃娃？”

說罷，一枝手臂粗細的樹枝掃過來，像是要把白蒙蒙的雲氣拉過去，驚的微弗快速地飄向淩禦，而後準備地穿過他，落于身後。

“莫怕，有我在！”

也是，這可不就是淩禦的仙府，一棵會說話的樹能奈她何？這種抱頭鼠竄的作風，實在是有損地府威名，吓得好多人都不敢死了，伐柯豈不是要吹了燈，在三生石上睡大覺？繼而又夢着他的女神，重生于世，且和他說話了。這個白日夢連朔決聽了都覺得荒謬，直接将伐柯扔到刀山上面，用疼痛來讓他清醒。

白蒙蒙的雲氣又從淩禦身後穿過來，在他面前一臂之距懸浮着。

“我也看不到我自己，是不是我也有眼疾？可惜我明明沒有眼睛！”

“真是淘氣！”嘶啞的聲音笑了起來，又抖落滿地樹葉，倏而又停了下來。

“不對！不對！女娃娃是不是來過這裏？這靈氣好生熟悉！”大樹全然靜止下來，隻有一截樹枝小心翼翼地從雲氣裏拂過去。

“是了！小仙要仔細想想，這十幾萬年來見過的女娃娃不多，前幾日那個來偷蠶絲的不是你！不過你的靈氣很熟悉，那就應該是幾萬年前見過的了！”

嘶啞的聲音低沉着掃動地面的落葉，也掃過淩禦的沉默，如玉潤澤的臉上，突然變的陰郁。

“小仙那個時候倒是認識兩個女娃娃，一個是天宮的帝姬，一個是雲中女君的神女，一起到歸墟做過幾次客。司纖那個女娃兒真是壞的緊，騎小仙的脖子上，硬要教小仙唱歌，說這嘶啞的聲音唱出來的歌才叫滄桑，不知道爲什麽，這三萬年突然就不來歸墟，許是忘了小仙了。倒是帝姬還來過……”

“看來錦屏不要蠶絲了，那我送你回瀛洲，要是出來久了，蒼悠定會擔憂！”

這種打斷别人說話的做法，太不符合他一貫冷然的形象，微弗飄到樹杆處，白蒙蒙的雲氣生出一塊手狀，輕輕拍散在裂紋深深的樹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