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五鼓,交泰殿内已一切準備就緒,殿内的管事,正做着最後的确認,決不能出一絲差錯。
郁偆在茶水間忙碌着,但總要分出神來,看看那個喝了茶水的宮人。
那一包也不知道是什麽藥,但從那聽到的三言兩語來分析,那藥應該是一種迷藥。但不管是什麽藥,藥效總要等一會兒,才能發作出來。
工作了一個通宵,不少人都困得很,像郁偆這些年輕的,還沒什麽事,那些上了年紀的,隻能暗暗掐自己胳膊。
‘怎麽還不發作,難道那包藥,不是迷藥?’
等到那些外命婦進宮來朝賀,郁偆她們按部就班地給那人上茶、上茶點。
喝了茶,賜了東西,這些外命婦便要出宮。
這些……看着和往年并沒有什麽兩樣。那包藥,好像不存在似得,在這中間,根本就沒起到什麽作用。
還沒等郁偆松一口氣,一群龍禁尉便将整個交泰殿圍了起來。郁偆被困在這茶水間裏,半步也出不去。
郁偆做在角落裏,蜷着身子,抱着自己的大腿,不看任何人。那些龍禁尉偶爾會過來,叫了人名便将人拖出去,而後便能聽到陣陣慘叫。
在這大年初一,還是在交泰殿這樣的地方,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麽看都是要出大事的前奏。
“哐當!”茶水間的門,被粗魯的打開。一群内侍,将一群宮女趕了進來。
郁偆眯着眼睛,慢慢擡起來,看到何香香在裏頭,馬上站起身來。
等着那群内侍将門重重地關上,郁偆和何香香慢慢挪動,靠在了一起。她們身邊,還聚着幾個,同樣是尚儀局裏過來的宮女。
幾個人都不敢說話,生怕引來外頭的人,隻是抱在一起取暖。
交泰殿,茶水房裏的人,其實還是幸運的,不用面對外頭的狂風驟雨。
因是在正月,不好見血,但該關該打的,照樣吃了十足的苦頭。宮正司和六宮都太監的人手,往各個宮室查看着。重點自然是東宮,以及皇後的昭陽殿。
但其他地方,一個都沒拉下。在這讓人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倒是搜出了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今上,本就因爲,太子計劃逼宮□□的事情,發了雷霆之怒。如今又搜出那些肮髒的事物來,怕是這宮裏的人,沒幾個能讨得了好。
茶水房裏,有水有點心,倒是餓不死人,但沒一個人敢吃。一衆人隻能捂着肚子,聞着食物的味道,繼續挨餓。
郁偆嘴上起了皮,她都已經在這茶水房裏關了整整一天,外頭的天又一次黑了。
這房裏的炭火,早就燒成了灰燼,黑漆漆一片,冷得不行。
原本就在這交泰殿内侍奉的一位老嬷嬷,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來,你們都吃點,這些東西放了那麽久,早已入不得貴人的口,也就便宜便宜我們。”
沒人說話的時候,大家還能忍受,可一開了話匣子,四周便隐約傳起了抽泣聲。
交泰殿的幾個宮女,按着那老嬷嬷的吩咐,吃了起來。
郁偆也不說話,默默地走到放着點心的桌子前,拿了許多點心,和尚儀局的幾個人分吃。
吃完後,郁偆又拿着帕子,包了一些,放在自己的懷裏。
她們還不知道要關到什麽時候,又不見有人送吃的來,還是早作打算的好。
何香香拿出帕子,不管髒不髒,學着郁偆的樣子,不管甜的鹹的,包了一包。
夜晚本就安靜,誰也不敢說話,好在尚儀局裏的幾個宮人都識字。
幾個人,趁着夜色,互相在别人掌心裏寫字,相互鼓勵。
一群人,白天黑夜的關着,哪裏也去不得。很快,這房間裏,就有了一絲絲異味。
所有人精神都不太好,看到有人進來,都下意識的躲遠了,可越是這樣的,越容易被人注意。
郁偆看着又一個人被拖出去,下意識地在心裏報出一個數——三十六。原本房裏有六十個人,如今已沒了一小半。
大概是初五的樣子,交泰殿内總算是解了禁。郁偆和何香香互相攙扶着,出了那道小小的門。刺眼的陽光,讓郁偆不由自主地留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