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沒有回答，側身讓開。

黎烨拉着肖園的手，大步向外走，都不帶個回頭的。

時間已經一點都不早，肖園困得隻打哈欠。出了衛昭然的公寓，他就開始抱怨說：“都這麽晚了，又沒車，我們怎麽回去？”

黎烨快走幾步，差一點把肖園給拉摔倒：“走回去。”

“你可拉倒吧！”肖園把抱怨的神情都挂到了臉上，“你知道這裏離基地多遠嘛？”

黎烨停下來，掏出手機打開gps翻了一下，說：“直線距離，大約三十多公裏吧。”

“不可能走得回去的啊喂！我困得要死，小蘇士來了之後，我都沒睡過一個整覺。”肖園立即開始吐槽，“再說我們也沒辦法走直線。不然就近找個旅館什麽的先睡一晚上吧。”

“你平時太宅了，應該好好運動一下。”黎烨一把拉過肖園，輕輕在他身邊吹氣，“如果我們現在去旅館的話，我會對你做什麽也無所謂嗎？”

肖園臉一紅，急忙推開他：“喂，喂！做什麽啊喂！”

黎烨抱着膀子，琥珀色的眼睛彎彎的：“大概是會讓你三天起不來的事情吧。”

“那，那個！”肖園趕緊轉移了話題，大跨步地在人行橫道上面走，“其實偶爾散個步也不錯。”

黎烨不緊不慢地跟着他，說：“是嗎？你可不要勉強哦，畢竟還是有這麽遠的路的。”

肖園吓得舌頭都大了：“沒，沒事！窩還沒和你在夜間散步過捏。”什麽三天起不來什麽的，聽一聽就覺得有夠可怕好嗎？現在要趕緊跑才是正事。

“你走這麽快，很快就會累的。”黎烨抱着膀子，跟着在肖園的後面說。

肖園不服氣地說：“跑步什麽的我才不會輸給你。我可是科班出生。體育生，懂嗎？專業的！”

然而科班出生的肖園，才走多一半的路程，就堅持不住了。他拿手撐着膝蓋，不停地問：“還有多遠呐？我好困，不然我們攔一輛出租吧。”

“直線距離的話，還有十公裏。”黎烨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你是弱雞專業出身的嗎？這就走不動了？”

确實肖園在成爲電競職業選手之後，運動量大幅減少，隻是這一點他有點不願意承認。他朝黎烨揮了揮拳頭，說：“才沒有！我上高中的時候，可是能一口氣跑完全程馬拉松的。”

“說謊。”黎烨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肖園的謊話，“你不是練兵乓球的嗎？怎麽回去跑馬拉松，你又不練田徑。”

肖園的臉一下子紅了，他也不知道說點什麽好，嘴裏嘀嘀咕咕的。他把頭扭到一邊，也不理黎烨，就隻顧自己喘氣。沒想到黎烨竟然跑到他面前，蹲下來說：“好了，走不動的話，我背你吧。”

“可是，這還在大街上。”肖園又覺得不好意思了，上次在迪士尼，黎烨說要背他，結果還是用自己的腿跑遍了迪士尼。這次竟然是在大街上，“這樣，不太好吧。”

黎烨站起身來，背對着他：“現在這個點，街上根本沒人。如果你不想我背的話，就好好地走回去。”

黎烨本以爲肖園會拒絕，畢竟肖園一直都是個臉皮薄的人。沒想到肖園竟然一下跳上他的背，勾着脖子，把下巴放到了他的肩膀上，紅着臉嘟哝：“如果有人的話，你就把我放下來。”

“你這個口嫌體直的家夥。”黎烨抓緊肖園的大腿，穩了一下身形，慢慢地往前走，“不會放你下來，突然下來我們兩個人都會摔倒的。”

深夜的街道，空曠且安靜，微風徐徐吹動着樹葉。這個時間，空氣是寒冷清冽的。路燈下，婆娑的樹影輕輕搖曳。院牆中，不知名的花朵靜靜開放。肖園趴在黎烨背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說：“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沒有。”黎烨平靜地回答。

黎烨回答得很快，似乎是一點思考都沒有的過程。肖園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他又在逞強：“你可拉倒吧！又忽悠我！你明明出了gi的老闆家裏，都還在生氣。”

“現在沒有。”黎烨扭頭看了肖園一眼，“我們在一起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提這樣煞風景的事情？”

肖園抱着黎烨的脖子，說：“我感覺你不怎麽喜歡你家裏人。”

黎烨停下了腳步，說出來一句讓肖園意外的話：“我大概是充話費送的吧。”

肖園不知道怎麽，突然就開口說：“對不起。”

黎烨看了他一眼，問：“你又哪根筋不對了，突然道歉做什麽？”

“我，不想看到你不開心。”肖園把臉埋進黎烨的脖子裏，聲音比蚊子響不了多少，“我能做點什麽，讓你開心起來嗎？”

黎烨笑道：“有啊，你幫我拿藍爸爸。”

“那好，你不是在打韓服的rank嗎？回去我們就開始雙排！”肖園一下子振作了精神，在深夜的街道大喊大叫，“美麗的天使在遠方召喚你，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尋找幾幾！跑起來，跑起來！go！go！go！”

黎烨還是保持着不緊不慢的步伐，笑道：“那可不行。”

“爲啥呐？”肖園問。

“你太重了。”黎烨回答。

肖園高舉着手就在黎烨背上拍，大喊：“你才重呢！爸爸我身輕如燕！快跑，不要偷懶。不然我抽你！”

黎烨隻得勉爲其難地跑了幾步，又停下來說：“你别鬧了，這樣不等到基地，我們兩個都要趴在路上了。你真的挺重的。”

肖園打了個哈欠，說：“可是不這樣我覺得好困啊。”

“那你就在我背上睡一會兒吧。”黎烨柔聲說道，“到了基地我叫你。”

肖園被他這麽一說，再也抵擋不住瞌睡蟲，呢喃道：“那你一定要叫我……”說罷還真的就進入死豬模式，把腦袋往黎烨肩膀上面一靠，就睡着了。

對于肖園瞌睡蟲大這一點，黎烨還真是拿他沒撤。不過這樣背着毫無防備的肖園，也還算不錯。等他們到達基地的時候，東方已經吐出魚肚白。

黎烨動了動肩膀，叫了聲：“呆逼？”

肖園毫無反應。

肖園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起床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滿眼翠綠的山毛榉葉子。陽光透過樹葉照進卧室。在他們住的這間卧室裏，可以從窗戶看到後花園，平時這個窗戶都是關着的，黎烨今天把窗戶打開了。和煦的微風吹動，在後花園裏面種着一顆山毛榉，這間卧室一開窗就可以摸到山毛榉的葉子。現在已經是晚春，這顆枝繁葉茂的樹上，發了不少新芽。給陽光一照，和綠寶石似的。

肖園起身過來摸了摸葉子，順手還摘下一片，揣到兜裏。

黎烨沒在，肖園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訓練室。肖園随便洗漱一下，揣着葉子就往訓練室走。果然黎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lol。

肖園過去坐到他自己的位置上，從兜裏掏出那片樹葉，遞給黎烨，說：“給你。”

黎烨剛剛結束一局的戰鬥，轉身過來結果葉片，臉上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這是什麽？”

肖園撓了撓脖子，眼神瞟向牆上的空調：“這個，那個……我想你心情不好，送個禮物給你，你大概會開心。”

“你這呆逼。”黎烨拿着樹葉，哭笑不得，“有誰會拿樹葉給人當禮物的？”

肖園很着急地解釋說：“這不是普通的樹葉，是後花園裏面那顆樹的新葉。一點蟲咬啊，斑點啊，都沒有，是一片兒完美的樹葉！”

“那我要這個幹嗎？”黎烨一臉無奈地說，“我又不吃樹葉。”

“你可以拿來當書簽、當紀念品，或者其他什麽的……”肖園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聽你你家裏人叫你‘小葉子’，我不知道怎麽的，也沒多想，看到這片樹葉就摘下來了。确實不是什麽好禮物，但是……”

“我知道了，呆逼。”黎烨把樹葉丢到一邊，微笑着揉了揉肖園的腦袋，打斷了他的話，“肚子餓不餓？我做了炒飯，給你留了一份，在微波爐裏。”

肖園吃過飯，又回到了電腦桌前。黎烨又開始了新的一局排位，肖園在登陸自己賬号的等待時間，就湊過去看。好奇地問：“你rank多少了？”

“這一局勝利了，就要打晉級賽。”黎烨趁着回城買東西的時候和肖園解釋，“如果輸了，那就難說了。”

肖園笑着說：“晉級到鑽石嗎？你國服的段位才鑽2呐。”

黎烨皺着眉頭，仔細地思着考戰術，過了許久才回答：“晉級最強王者。”

肖園突然想起來什麽，說：“如果你能夠晉級韓服的最強王者，我就讓你随便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黎烨的态度卻很冷淡，說：“哦。”等他打完一局，勝利了之後，才回過味兒來，抓着肖園的肩膀說：“真的讓我随便怎麽樣都可以？”

“什麽，什麽亂七八糟的play都行！”本來黎烨開始冷淡的态度，讓肖園有點失望，但是想到自己玩遊戲的時候也是很專注，所以就歸咎于黎烨根本沒聽見，“不過前提是，你要順利晉級。不過如果你失敗了——你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給我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