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靜好,見她着一件水綠色的衫子端坐在滿是荷花的殿裏,朱祁钰心裏不禁微微一動。
事先不知,夢硯自然覺得驚訝。以爲今日不會有外人前來,她隻簡單盤發,衣衫也是随意到不行。更甚的是,天氣炎熱,她赤着足坐在案幾上,一雙繡鞋就放在桌邊。
見郕王不請自來,微笑地站在門口,夢硯連忙踮起腳,用裙子遮住。
正想責怪雲軒爲何不通報,可又想起是自己提出要節儉,故而遣走了一些宮人,又覺得午後悶熱,讓宮人們晚膳前不必來伺候了。
給雲軒一個眼色,雲軒識趣地迎上前,擋住了朱祁钰的視線。
而夢硯則手忙腳亂地套上了繡鞋。着雲軒爲他斟上一碗茶,又吩咐了點心下去,這才心平氣和說起話來。
“王爺大駕,怎不提前着人通報,好讓本宮準備些好茶。”夢硯收起賬本,亦端起茶杯,可臉上還是不免有紅韻。也不知是慌亂中熱的,還是害羞的。
方才一幕,心細的朱祁钰又怎會不見?
雖是慌亂,但卻透露出她俏皮可愛的一面,朱祁钰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娘娘這荷葉茶便是好茶,小王從未喝過,清涼解暑,果真好喝。”朱祁钰今日并未穿官服,隻穿了平常服制,米白的顔色,簡單卻凸顯出了他的倜傥,年輕地如同二十之内的小夥一般。
“你與你皇兄都是一個口味。要說本宮這茶雖是精心,可畢竟不是上好的材料,難得你們都愛喝。”
朱祁钰聽到“皇兄”二字,心裏微微一動,正要咽下的茶湯亦在喉嚨裏徘徊一遭,方才下喉。
按耐住心裏的酸味,尴尬一笑:“皇兄好福氣,才能有皇後這樣的賢妻相伴。”
“賢妻不敢當,隻求不要出錯,惹怒了龍顔。”
“伴君如伴虎,是從古至今的慣例。”
“可本宮不這麽認爲。所謂‘伴君如伴虎’,都是曾被皇上責罰的人傳出來的。可你我都知,皇上并不是老虎,與你我亦并非敵對。”
張口閉口都是皇上,朱祁钰聽着,竟微微有些刺耳。許久不言。
上回在坤甯宮獨處之事多生枝節,兩人此番便謹慎了不少。
雲軒與朱祁钰的小厮都在殿裏頭伺候着。
朱祁钰拿出用錦緞包着的一方硯台送到夢硯面前時,夢硯着實眼前一亮。此硯雖然沒有什麽圖案花紋裝飾,但卻處處能看出它的精緻之處。再說這簡單的紋飾,卻更讓夢硯喜歡。
小心拿起,仔細摸了一遍,口中隻有一個詞:“好硯!”
看着夢硯張大眼睛的表情,朱祁钰不禁問:“你亦喜歡硯台?”
“這是自然,端硯自古珍貴,‘端溪古硯天下奇,紫花夜半吐虹霓。’張九成的詩句總不能是假意。”
“喜歡便好,這方硯台是小王的啓蒙老師特意送進京城的,隻想着要送到識貨之人手中,方能不負老師美意。如今既然你喜歡,是最好的。老師知道,也會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