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老人家


“主子?”白楓跪在地上,眼角偷偷的瞄着檀心冢,心想,主子今天怎麽怪怪的,老是捂着臉幹嘛,難道,主子生病了,不舒服?

“嗯哼!”清了清嗓子,檀心冢壓下心頭的躁動,這小子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敢偷偷打量自己。

白楓被他這一咳嗽,心裏瑟縮了一下,收回目光,兩眼專注的看向地上。嗯,這顆石頭,比那顆石頭大一點,這顆小草好像嫩一點……

“喚我何事?”

“主子,那位老人家病了。”

“病了?”摸摸臉,想起那人無數次看向自己的眼睛,無奈又愧疚,哼,自覺虧欠太多,現在想來彌補太晚了。這次,莫不是又是裝病?

瞧見他清冷的目光,白楓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那位老人家是真心對主子好,奈何陰差陽錯,主子對他誤會頗深,他們這些做屬下的也不好勸。“主子,是可靠消息,這回是真的病了,宮裏的太醫都無濟于事。老人家每日粒米未進,想是藥石無救,早已着了心腹,寫了诏書了。”

“哦,這麽快,這麽着急就登基了?”下巴微蹭着指尖,心裏飛快的算計着,你既如此着急,那我偏不讓你得願。嘴角輕輕勾起,“去,連夜将那老頭子給我綁到這裏來,那诏書……順便帶回來讓我瞧瞧,是個什麽樣?”

“是,主子。”白楓起身的瞬間,不經意瞄到檀心冢的臉,借着月光,清晰的五指印,忙是收回了目光,腳下生風,遠遠的離了去。待覺得安全了,這才憋不住,肩膀聳動起來,哈哈,他家主子,該不是又在那小孩身上吃癟了吧。

白楓走後,檀心冢滿腹心事,對月坐了下來,“明月啊明月,倘若烏雲遮了你,你可還會想着瞧見我?”是夜,檀心冢就這般在崖上呆了一夜。

三天後,某洞内,檀心冢扔了手中的诏書,看了眼那緊閉着雙眼的老人家,腳下想要靠近,步子卻是壓着,打了個轉,“好好看着他,我去喚人來。”

“狗蛋,我今日覺着大好了,你不必日日守着我,我看你這幾天都瘦了。”看着忙忙碌碌在屋子裏,爲他端茶倒水的含羞,王允恒的小心髒覺得很滿足。

“傻瓜,我不守着你,萬一你醒了找不見我,又該急哭了。”含羞坐下來,嘟着嘴,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呵呵……”王允恒轉了轉頭,“狗蛋,你就喜歡欺負我。”

“傻瓜,這哪是欺負你,這是……”換了個詞眼,“這是逗你玩。”

“狗蛋,你開心就好,現在我大好了,你可以每天逗我玩了。”王允恒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不得不說,這小家夥生的眉目溫軟,性格暖若春風,隻怕日後,誰嫁了他,定是會每日裏都像活在春日裏。

“咳咳……”歡愉的氛圍被一聲突兀的咳嗽打斷,含羞轉頭看着,卻是檀心冢,他站在那裏,精神不太好,情緒也不太高。

“檀先生,你來看我嗎?我已經好了。”

“嗯,今日你大好了,便好。”轉而看向含羞,“小狗蛋,我有事要你幫忙,可否随我一遭?”覺察到他語氣裏的無力失措,含羞頓了頓,“好,我随你走一遭便是。”

“狗蛋,你去吧,我很好的,不用擔心。”知她擔心自己,王允恒微笑着寬慰她。微微抿了嘴,含羞心裏終是不放心的,“你等一下,我去叫大寶過來陪你。”

“好。”他笑的溫暖,勾起含羞的回憶,含羞隻覺自己虧欠他的更多了。

安頓好王允恒,含羞已是被檀心冢摟着急急趕往斷崖,看得出他很急。小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莫要慌,若是我幫得上,定會盡力。”

“嗯。”耳邊風聲漸弱,腳下已是踏着實地了,“你替我,瞧瞧他,是不是要死了?”

含羞心裏暗歎,明明方才擔憂的要死,這會子怎麽到了跟前,便是對頭的模樣,這位老人家與他究竟是何關系?暫時不去想這些,含羞坐下,便是凝神把脈。

見她小臉緊繃,檀心冢的心蓦地一沉,可是不好……嘴角嗫嚅,終是開了口,“可是要死了?”

含羞收回手,瞪了他一眼,這人真是的,那裏擔心的要命,這裏又一個勁的問自己他是不是要死了!“那麽急做什麽,脈相有些虛浮,是不大好。”

“那還有多久死?”

“死你妹,我這裏缺了幾味藥,不知你可否弄來,若是每日裏服了這方子,大概還可續命三年左右。”含羞寫好了方子,缺的那幾味藥不是尋常人家能夠用得上的,不過,于檀心冢這個大肥羊來說,想是很好辦。

将方子遞給他,“喏,每日一劑,早早的用了金角蛇血做藥引,隻是這金角蛇稀少無比,你可得好好尋了。還有,我看他心脈堵塞,想是積郁已久,若是可以,讓老人家放松了心情。”

“哦……”怔愣着接過那方子,細細的看了,喚過一旁的白楓,“白楓,這方子你收好了,将他送回去,我不想見到他。”

“是,白楓領命。”白楓收好方子,扛起那老人,一個閃身出了崖洞。他這副模樣,叫含羞心裏不由吃了一驚,這扛麻袋的姿勢這麽娴熟,要是送去做苦力,那可是大大的勞力。眼角滑向某人,“人都走了,你還看着呢?”

“哪裏,誰看了。”狼狽的收回目光,檀心冢低垂眼眸,“我與他,終是不對付,小狗蛋,其實,我是孤獨的。”

歪了頭,試探着道,“那人是你爹?”

“我從未叫過他。”執拗的撇過頭,低迷的眼神衍射着崖上落下的水幕,一聲歎息,終是落了定,“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他與我就似這斷崖與容山,無牽扯。”

“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你現在還年紀輕,不懂事,再過些日子,待你年長,你便知曉個中意味了。”

不經意面前突然湊近的大臉,蹙了蹙眉,“你靠這麽近幹嘛?”

“小狗蛋,你究竟幾歲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眼前粉嫩的小臉,“有時候,若不是親眼瞧着你,我還真以爲你不是你。”

一抹嗤笑,扯掉他捏着自己臉蛋的五爪手,“我怎麽不是我了,我隻是比較聰明一點而已,怎麽,我比你聰明一點,你就受不了了?”

看着眼前這故作的鎮靜的臉,明明一張幼童的嘴,卻能開出這般認真的玩笑,檀心冢落了情緒,伸手觸及她臉上的發,理了理,“小狗蛋,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聰明與否,你可要記着,我認定了你,所以不要離開我。”

離開?這字眼怎麽聽着那麽煽情,自己與他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别的糾葛,他這一番話說的含羞心裏亂了。有些東西,一旦認了真,想要改變,難!

伸手猛的彈了一下檀心冢的額頭,“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你太笨了!”趁他閉眼的功夫,含羞快步走到洞口,“這病看好了,我先走了,有些事,你自己心裏多多思量,莫要抓着以前的尾巴,死守不放。”

等了半會,見身後仍無反應,含羞施展輕功,出了崖洞。檀心冢瞧着她的步法,輕咬了手上的白玉扳指,低低漾開一抹笑,這家夥,也不知是跟誰學來的步法,自己可得找好了時間,好好糾正糾正。

且說,白楓将那老人一路扛到目的地,已是累的氣喘籲籲了,不得不說,這常年養尊處優的人,真的很重。替老人整理好被子,轉身正是想走,老人的聲音卻是傳了來,“他,這段時間過得可好?”

身形一頓,白楓暗暗皺眉,“主子,很好。您莫要擔心。”

“哦,你在他身邊,多看着些。”心中的前言萬語此時全都壓抑成一聲歎息,一句囑咐。

“您且放心吧,主子說您如今身子弱,自會派了人親自照顧您,主子他……其實還是擔心您的。”

“嗯,終是我對不住他,他怨我也好,恨我也罷,隻希望他能過的好。如今你将我送了回來,你便快些回去複命吧。”

“是。稍後我會派人過來,親自爲您每日熬藥。”

“好,去吧。”一聲歎息,未成帝放下了帳簾,摸索着床下的暗格,那裏有一把小劍。小心的摩挲着那把小竹劍,未成帝眼前渙散出多年前的種種畫面,自己與元妃桃林偶遇,迎了她入宮,後來有了心兒。可奈何,元妃與皇後同一天生産,當時皇後親弟爲振國将軍,手握兵權,自己忌憚,不得不陪在皇後身邊。可哪知,自己回了元妃那兒,除了閉眼的元妃,不見心兒的蹤影。他那一夜守着元妃的屍首,直到半夜,元妃身邊的近侍宮女,才顫顫巍巍的推開床闆,抱着心兒從密室裏爬了出來。

自己永遠也無法忘記,那宮女驚恐的面容,以及對皇後的控訴。他那一刻,心冷了,抱過心兒,當即派人通知了心兒的外祖父,沚闫宮宮主。将心兒交予沚闫宮宮主,自己許諾這一世不再讓心兒不再踏足皇權。

如是,心兒常年養在宮外,與自己相見甚至不過寥寥幾面,他恨自己,亦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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