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林場怪談
司馬灰見狀就想探聽一些山裏的情況,他沒話找話尋個起因,要同那趕騾車的把式搭話:“老兵,看你這匹大騾子,個頭還真不小。”
那車把式大約五十多歲,以前是個解放戰争時部隊裏的炊事員,支農支林的時候就脫下軍裝在此地安家落戶了,外表看起來十分木讷,卻是個天生的話痨,起了頭就停不住,他說這騾子可不行,當年咱解放兩湖兩廣的部隊,全是“狗皮帽子”,帶過來那些拉炮的大牲口,除了日本大洋馬,就是美國大騾子,那都是從東北繳獲的,吃的飼料也好,幹起活來就是不一般,哪像這畜生拖幾根木頭也走得這麽磨磨叽叽,現在大多數林場都停工了,要不然它能享這份清福?前些年大煉鋼鐵,砍了老鼻子樹了,林場子一片挨一片,那木頭運的,好多原始森林都是在那幾年被砍沒了,如今山上長起來的全是稀稀疏疏的二茬兒樹,不過也托這件事的福,山區修了路,要不然連出門都不敢想,以前能到縣裏走一趟就了不得,算是見過大世面了,回來之後能把這事吹上好幾年,到省城相當于出了一回國,誰要是去了外省,估計那人這輩子就回不來了,好多當地人一輩子沒離開過這片大山。
這個情況有些出乎意料,司馬灰沒想到伐木的規模如此之大,他又問那老兵:“現在這片大山全給砍荒了?”
老兵說:“神農架這片大山深了去了,有好多地方不能伐木,因爲砍倒了大樹也運不出來,過了主峰神農頂下的垭口,西北方全是些峭壁深澗,那才是真正人迹難至的深山老林,有許多古杉樹也不知道生長幾千幾萬年了,粗得十多個人都抱不過來,那裏面常有珍禽異獸出沒,像什麽金絲猴、獨角獸、驢頭狼、雞冠蛇,還有白熊、白獐、豹子……,你掰完了手指頭再掰腳趾頭也數不清。”
司馬灰聽說那地方至今還在深山裏保存着原始狀态,心裏就踏實了許多,繼續探問道:“那片老林子裏安全嗎?”
老兵歎道:“險呐,我在這的年頭不算短了,可也就是剿匪的那年進去過一回,聽我給你們說道說道,傳聞神農架有野人,山裏好多老鄉都看過野人的腳印,真正見過的卻幾乎沒有,咱這地方有個燕子垭,就是野人出沒的所在,那個垭口的地形實在太險要了,看着就讓人心驚肉跳,前山峭壁最窄處隻能飛過一隻燕子,後山則是懸崖絕壁,那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鬼神見了都得發愁,可你想到山頂,隻有垭口這一條險徑可攀。解放軍南下的時候,有千把土匪退到了山上,他們提前儲備好糧食和水,足夠維持數年,匪首聲稱要死守燕子垭天險,讓攻上來的共軍屍橫遍野,以往曆朝曆代,凡是遇到官兵征剿,隻要土匪退到山上守住垭口,底下的人就沒咒念了,所以他才敢這麽猖狂。”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聽這種事格外來神,雖然明知解放軍早把土匪消滅了,可這次行動好像比“智取華山”的難度還大,得用什麽出其不意的戰術才能攻上天險?
那老兵說土匪就是夥烏合之衆,以爲當下還是清朝呢,咱就怕土匪散開來,仨一群倆一夥地藏匿到深山老林不容易對付,可都擠到山頭上那不是自己找死嗎?對付他們根本用不着智取,四野連錦州城和天津衛都打下來了,當然不會把這夥土匪放在眼裏,咱炮團那美國105榴彈炮也不是吃幹飯的,連喊話都省了,直接擺到對面山上開炮轟,那炮打得山搖地動,炮彈落下去砸在人堆裏個個開花,剛打了沒有兩分鍾,那山上就舉白旗投降了,咱們部隊上去搜剿殘敵的時候,其中幾個戰士就在後山懸崖附近遇到了野人。
由于雙方相遇十分突然,都給吓得不輕,那野人高大魁偉,比常人高着半截,滿身的黑毛,也看不清嘴臉,說是人可更像是猿類,一把抓住一個戰士,直接就給扔下了峭壁,另外一名戰士來不及開槍,竟跟那野人糾纏在一處,兩個一堆兒滾落了山崖,後來偵察排繞路下去搜索,尋了整整一天,也沒有找到屍體,興許都被山裏的大獸拖去吃了。
有人猜測當時的情況非常突然,沒準在山崖上遇到的是熊,可那玩意兒很是笨拙,怎麽可能爬到那麽高的峭壁上,還有人認爲屍體掉下去之後,就被歪脖子樹挂住了,山裏野鳥多,用不了多大會兒功夫,便能将死屍啄成骨頭架子,反正說法不少,但也是迄今爲止,距離神農架野人最近的一回了,可惜活的沒捉着,死的又沒發現屍首。
那老兵說到這裏,又問司馬灰:“你們考……考的是什麽古?要到那深山野嶺去做什麽?難不成想捉野人?”
司馬灰唯恐露了馬腳,趕緊用官詞兒解釋:“考古的定義可太寬泛了,人類的過去僅有1%能通過文字記載的史料得知,其餘都屬于未解之謎,破解這些謎團就是考古工作研究的課題。不過我們去神農架不是想找什麽古迹,而是要采集地層下的化石标本,那片原始森林裏的化石是不是特别多?”
老兵點頭道:“沒錯,一聽言語你就是内行人,頭些年林場裏也來過一位找标本的知識分子,說咱這些大山是什麽……遠古……遠古洪荒時代的備忘錄,好像是這麽個詞兒,可那備忘錄不是文書嗎,它怎麽能是座山呢?”
這老兵并未向下追問,他告訴司馬灰等人,神農頂後山的龍骨嶺下有好多洞穴,那裏面就有各種各樣的化石,模樣稀奇古怪,當地人管那些東西叫龍骨,可有化石的那噶哒叫陰河谷,入口是條深澗,往底下惡獸很多,還有什麽毒蟲毒草,解放前又有野人出沒,連采藥的也不敢冒險下去,1963年的時候,咱那林場子裏就鬧出過人命:
那時林場子的活很累,咱這條件又差,除了有一批部隊轉業的軍人,就全是些外地來的伐木工人,好處是隻要你肯來,就有你一口飯吃,也不查你祖宗八代,所以伐木工人的成份比較複雜,連刑滿釋放人員都有,場子裏偶有歇班的時候,這些人便常到山裏去挖草菇、套兔子,用來打打牙祭改善一下生活。
有那麽一回,四個伐木工人繞過燕子垭,直接進到了陰河谷附近,看深澗底下的地縫子裏黑氣彌漫,其中一個人綽号老瘊子,略懂些舊社會的迷信方術,能夠觀山望氣,他眯縫着倆眼看了一陣,就說那是寶氣,山底下多半有寶。
其餘的人都不相信,這地方山高林深,自古以來沒有人煙,有寶也應該是懸崖峭壁上的“千年何首烏”,山窟窿裏能有什麽?别再驚出隻大獸來……把你給撕了!
老瘊子斥道:“你們懂得什麽,别看玉料主要來源于昆侖、和田、緬甸等地,但春秋戰國時價值連城的“和氏璧”,卻出自神農架陰河谷,憑這話你們就該知道份量了吧?”
可其餘那些都是大字不識的粗人,根本不知道“和氏璧”是個什麽東西,那玩意兒能當金還是能當銀?
老瘊子隻好說:“反正我這對招子,輕易不會看走眼,這裏面肯定有些不得了的東西,想富貴的就跟我下去,不管得着什麽,咱都是一碗水——端得平。”
當時有一個膽大不要命的二癞子願意同去,他們搓了條長繩纏在腰間,讓留在外邊的其餘同伴牽着,兩個人帶了條土铳,點起松油火把下了洞子,結果牽扯出了一件至今也無法解釋的怪事。
先說外邊的兩個人等了半天不見動靜,喊話沒人回應,扯那根草繩子也扯不動,還以爲壞事了,正合計着要回去報告,老瘊子卻在這時爬了出來,說是找着一件不得了的東西,可太沉了挪不動,讓其餘幾個人下去幫忙,此時二癞子正在那看着呢,那倆人一聽這話就動了心,也沒多想,隻問了句:“洞裏安全不安全?”
老瘊子說:“是個實底坑,沒見有活物兒。”那倆人見财起意,當即壯着膽子跟了下去,剛進去不久,便讓老瘊子拿土铳撂倒了一個,另一個吓得呆了,還沒等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心窩子上也被捅了一刀。
原來這老瘊子是外省人,早知道神農架裏埋藏着青銅古器,隻要找着一件,逃到境外就能換大錢,苦于不認識路,加上這片原始森林也不那麽好闖,他就先在林場子裏幹了一段時間,讓熟悉地形的二癞子等人帶他進山,等找着東西之後,立刻下黑手解決掉了那仨倒黴鬼,随即翻山越嶺想往南逃,不成想途中就被逮着了,這才交代出此事,但公安進山想尋找遇害者的屍體,卻因雨水沖垮了山坡,把幾個洞口都埋住了,所以沒能成功。
要是就這麽結了案,那也沒什麽說頭了,可逮捕老瘊子的地點是在火車上,當時有兩個列車員過來檢票,見其行迹鬼祟,顯得十分可疑,而且倆眼賊光閃爍,總抱着個大包袱不撒手,便上前盤問了他幾句,同時要檢查行李。
老瘊子心裏有鬼,哆哆嗦嗦地剛把包裹揭開,卻突然将裏面的一件東西扔到了車窗外邊,那時列車正過大橋,橋下是條江,江水好似滾湯一般緊急,那東西抛下去就沒處找了,他這一時心慌,毀滅了證據,但列車員和周圍的乘客看得很清楚,老瘊子扔出去的東西,是一個死掉的小孩,根本不是什麽青銅器,這兩樣東西差太多了,近視眼也看不錯啊。
不過公安人員反複提審,老瘊子認了三條人命,對這件事卻死活不肯說實話,一口咬定是列車上那些人看錯了。當時全國都在鎮反肅反,在那種形勢之下,不管老瘊子究竟犯了哪條,他的罪過也小不了,很快便給押赴刑場槍斃了。至于老瘊子到底在山裏找到了什麽東西,大概隻有他自己心裏才清楚。
那老兵對司馬灰等人說:“公安局的同志進山取證,四五個大沿帽就宿在咱林場子裏,都是我給做的飯,吃飯時聽他們講了不少情況,所以知道得比較詳細,老瘊子我也認識,那人可不一般,走過南闖過北,天上地下知道的事挺多,可惜壞了心術,有本事沒用在正道上,最後把自己搭進去了。”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聽完,都覺得這件事情可真夠邪興,如果老瘊子在火車上抛掉的東西是個死孩子,爲什麽不肯承認?他身上早已背了三條人命,就算途中再害死個小孩,或者是往南邊偷運童男童女的屍體,也無非都是一死,何苦不說實話?
司馬灰聽說以前有本遊記,寫書的是個意大利人名叫馬可波羅。元朝那時候馬可波羅跟着一支商隊輾轉萬裏到過中國,還在大都叩見過忽必烈,返回故土之後,他把沿途的種種奇聞異事,全都記錄在自己的遊記當中,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但馬可波羅臨死的時候,聲稱自己寫下來的東西,僅是所見所聞的百分之五十,另外那百分之五十,他甯願全都爛在肚子裏,也不會再讓任何人知道了,因爲即使說出來也肯定沒人敢信。那個被槍斃的老瘊子,是不是也在深山裏發現了某個……根本不會有人相信的東西?
那老兵見司馬灰顯得心神不甯,就說道:“雖然現在提起來挺讓人揪心,可畢竟過去了好多年,如今也就是唠閑嗑兒的時候說說,誰還管它究竟,而且木場子裏這種怪事太多了,以後得空再給你們念叨吧……”他說到這,又問司馬灰:“你們身邊的這位姑娘,看上去氣色可不大好。”
此時已是深秋,山裏的空氣格外清冷,勝香鄰周身乏力,裹着氈筒子斜倚在背包上睡得正沉,她臉上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也不知夢到了什麽,睡着的時候仍是眉頭緊蹙,狀況看起來十分不好。
司馬灰歎道:“不提還好,一提起來就爲這事發愁,前不久在荒漠裏受了寒熱之毒,時不時的咳出黑血,找大夫治過幾次,至今也沒見好轉,讓她别跟着進山偏不聽。其實這妮子無非多念了幾天書,剛剛曉得地球是圓的,人是從猴子變過來的,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老兵很是熱心,他對司馬灰說:“這是陰寒熱毒之症,當年部隊在山裏剿匪的時候,整天在山溝子和溶洞裏鑽進鑽出,那些地方都是陰腐潮濕,有時候十天半個月也看不見陽光,空氣常年不流通,又要連續不斷地在深山裏追匪,急行軍能把人的肺都跑炸了,很容易把毒火悶在心裏,那症狀就像打擺子似的,身上忽冷忽熱,咳出來的都是黑血,體格稍微差一點也得沒命,我們連隊裏那位指導員就是這麽死的。”
司馬灰一聽這老兵所言之事,還真與勝香鄰的情況差不多,按郎中的說法就是“傷于寒而表于熱”,他和羅大舌頭早已在緬甸習慣了叢林裏的濕熱,能夠勉強應付地底極端惡劣的環境,勝香鄰雖然也常随測繪分隊在野外工作,但條件總歸好得多了,而且在探索地底極淵的過程中,心理上承受的壓力和折磨也同環境一樣殘酷,她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那老兵說:“當年因爲水土不服,加上作戰任務緊急,造成隊伍上減員很大,在山裏死了不少人,多虧當地郎中給了個土方子,情況才有所好轉。這深山野嶺間有四寶,分别是……江邊一碗水、頭頂一顆珠、文王一根筆、七葉一支花。”
司馬灰不知道那都是些什麽東西,忙問究竟,原來神農架原始森裏,生長着許多珍異藥草,甚至溪水都有藥性,每當春雷過後,下到山溪裏舀起一碗水,便能治療跌打、風濕,頭頂一顆珠能治頭疼,文王一根筆能表熱,七葉一支花更是具有奇效,堪稱“沉疴奇疾一把抓”。
所謂“七葉一支花”,顧名思義是一種植物,其特征是有七片葉子,上舉一支黃蓮,在山裏随處可見,諸如陰寒熱毒之類的症狀藥到病除,據說乃是神農老祖所留,山區那些抓不起藥的窮苦人,便以此物救命。
那老兵特意繞了段路,親自下到山溝裏挖了兩株草藥,搗碎了加以溪水調和,喚醒勝香鄰讓她服下,還說:“該着是這姑娘命大,以前這裏漫山遍野的藥草,如今大部分森林都給砍荒了,這回能挖到兩株也算是走了大運,否則還得到燕子垭後山的原始森林裏去找。”
那老兵中途要去“7号林場”,其餘三人則要前往蒼柏鎮,隻好分道揚镳,司馬灰見勝香鄰服過草藥之後,果是大有起色,因此對這位熱心的老兵甚是感激,拿出五十斤全國糧票以示謝意。
當時全國糧票完全可以替代大額現金,不管是出差還是探親,走到哪裏都能通用,如果沒這東西,出門在外寸步難行,價值遠比等值的地方糧票貴重,但那老兵堅持不收,他說:“咱那林場子裏有工資有口糧,不缺吃不缺喝,一個月下來的夥食尾子還夠買上兩條經濟煙,要你們這些糧票做什麽?再說五十斤全國糧票換兩株草藥未免太多,你們要是真有心謝我,就給我留下一件别的東西。”
司馬灰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這些全國糧票了,其餘的東西則是進山必備之物,他也不知道這老兵究竟想要什麽。
其實那老兵隻想要司馬灰衣服上佩戴的“軍星”,民間所說的“軍星兒”,是對一種珍貴像章的通俗稱謂,那些年男女老少都要佩戴**像章,進而形成了一種風靡全國的潮流,誰要是能戴上一枚精美罕見的像章,也算是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司馬灰身上佩戴的“軍星”就屬于極品中的極品,這是由解放軍總政治部設計發行的一枚“星形**像章”,比拇指蓋稍大一點,能與常見的“爲人民服務”條形章湊成一套,金邊紅底十分醒目,由于發行量極少,工藝和質地又非常精緻,所以顯得十分特殊,普通人連見都沒見過。
司馬灰這枚“軍星”的來曆更不尋常,文化大革命初期,他跟着夏鐵東等人去延安參觀革命聖地,回來的途中忽然降下鵝毛大雪,衆人登高遠眺,隻見天地皆白,當即齊聲高誦主席詩詞:“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等念到最後一句:“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忍不住山呼萬歲,那時候真把自己當成賽過唐宗宋祖的“今朝風流人物”了,結果司馬灰有些得意忘形,竟從山坡上滾了下去,從家裏偷他爹的呢子大衣也被挂了一個口子。當時夏鐵東見司馬灰疼得險些掉下淚來,就将自己衣服上的軍星摘下來,給他戴在了胸前,漫天飛雪映襯得金星熠熠生輝,見者無不欣羨。
正因爲有了這層特殊意義,司馬灰對這枚“軍星”看得比命還重,他平時根本舍不得戴,後來去緬甸的時候,就把像章存在了夏芹家裏,直到從磚瓦場裏釋放出來才再次取回,所謂“睹物思人”,看見這枚像章就能想起慘死在緬甸的戰友們。
司馬灰是真舍不得讓給别人,其實那老兵也未必知道這枚像章的價值,隻不過是看着稀罕而已,但對方幫了忙,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絕,當下二話沒說,摘下像章交給老兵。
那老兵得了像章,自是滿心歡喜,他向司馬灰等人道過别,趕上騾車駛入山道,竟自去得遠了。
勝香鄰見司馬灰十分珍視那枚像章,心中大爲感動,就對他說:“今天可真是多謝你了,将來我一定找個一模一樣的還給你。”
羅大舌頭了解内情,他告訴勝香鄰說:“妹子你是不知道,别看全國上下有大大小小好幾億枚**像章,可都加起來也換不了那枚軍星。”他又問司馬灰:“當初我找你要了好幾回,你小子都沒舍得給我戴一小會兒,今天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大方了?”
司馬灰裝作很不在乎:“畢竟是身外之物,何足挂齒。”他說完便拎其背包動身上路,心裏卻還尋思着:”今後要是能找到什麽稀罕物件,還得想辦法去趟林場子,再跟那老兵把像章換回來。”
這麽胡思亂想地在山裏走了一程,蒼柏鎮已近在眼前,可走進鎮子裏,卻發現偌大個地方,竟是空無一人,連雞鳴犬吠的動靜也聽不到,隻有深山裏松濤起伏的聲音遠遠傳來,暮色低垂之中,那種聲音猶如鬼哭狼嗥一般,顯得很是陰郁。
蒼柏鎮是神農架要沖,雖然規模比普通的村子還小,卻是進山的必經之路,四周群峰聳立,松杉繁盛峥嵘,從這裏出發再往燕子垭走,全是被原始森林覆蓋的危崖險壁,那就不再有常規意義上的“路”了。
司馬灰三人這趟進山探秘,盡量不與外人接觸,免得暴露行蹤惹來麻煩,可沒有當地向導或詳細地圖,想進入沒有人迹的深山絕非易事,因此要先到鎮子上尋訪白團長。
那位白團長是劉壞水的親外甥,以前做過鐵道兵的團長,按行政級别來說屬于縣團級幹部,文革前轉業到了地方,如今是縣革委會的“一把手”,隻要他肯提供幫助,就能爲三人解決很多困難,卻沒想到鎮子上不見一個人影,家家都是關門閉戶。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都有行軍偵察的經驗,四處察看了一番,發現地面有積灰,竈頭都是冷的,像樣的家式也被搬了一空,看來鎮上的人在幾天前就已經全部撤離了,原因則不得而知。
此刻天色漸黑,三人隻好翻牆跳到一處民房裏,抱捆柴禾點起竈頭,燒了鍋熱水,胡亂吃了幾口幹糧準備過夜。
入夜後氣溫又降低了很多,深山裏的鎮子也沒通電,到處黑咕隆咚,不時有山風掠過,遠遠能聽到鎮外松濤之聲蒼勁沉郁,司馬灰等人大驚小險的經曆了無數,也不太在乎這種情況,他看勝香鄰服過草藥後,氣色已大爲好轉,更是放心得多了,就同那二人湊在爐火前取暖說話。
羅大舌頭算盤打得挺好,還以爲找到當地領導,最起碼能管頓熱乎飯菜,有道是“入鄉随俗”,林區裏山貨最多,怎麽還不給掂排個“香菇炖土雞、岩耳炒臘肉、泡菜懶豆腐”什麽的,沒想到撲了個空,隻能接着啃幹餅子,心裏别提多洩氣了,可說來也怪,鎮子上的人都跑哪去了?
司馬灰叼着煙說:“早知道就該問問那位趕車的老兵,當時隻顧着問他深山林場的情況,誰也沒想到鎮子裏會是這樣,不過要是真有大事發生,那老兵肯定不會不提醒咱們。”
三人商量了幾句,都認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必要理會山裏發生了什麽,明天按照原定計劃,直接進山也就是了,随即談及此行的目标:
司馬灰通過在“羅布泊望遠鏡”中發現的各個線索,特别是破譯夏朝古篆的密碼本,了解到有一個失落于史料之外的古代文明,它起源于被禹王鎖在地底的鬼奴,後世分支衍于各地,包括古西域吐火羅人,以及緬甸滅火國等等,都具有濃厚孤立的神秘色彩,可以統稱爲“拜蛇人”。
“拜蛇人”将大量神秘離奇的傳說,鑿刻于地底密室的石壁之上,根據司馬灰等人的理解,這些傳說大緻是“禹王碑”沉入了地下深淵,從此永不出世,拜蛇人卻一直妄想将它找出來,奈何天數極高,地數極深,淵淵渺渺,凡人不可通達。
根據拜蛇人留下的記載,想找到深淵裏的“禹王碑”,必須先找一個被稱爲“天匦”的物體。這個詭異的不明器物,大該從神農時代就已經有了,經過司馬灰等人的前期考證,最後一個見過它的人,也許還是春秋戰國時期的楚幽王,從那之後的兩千多年,這個比古老年代更爲古老的謎,便一直沉睡在神農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