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箱中女仙
按“老蛇”所說的時間推算,司馬灰是從夏季“浮屠”風團入侵緬甸之時,加入探險隊到野人山裂谷搜尋蚊式特種運輸機,然後越境回國被關押在磚瓦場,再跟宋地球深入距離地表萬米的極淵沙海,如今又到神農架原始森林,這時候已時值深秋,而老蛇顯然是在考古隊的幸存者逃離“羅布泊望遠鏡”之後,才知道進入地底深淵的通道就在大神農架陰峪海之下,難道“綠色墳墓”根本沒有在緬甸黃金蜘蛛城裏接收到幽靈電波?那會是誰洩露了這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司馬灰等人是在極淵盡頭找到了破解夏朝龍印的筆記,這才得以知曉禹王鼎山海圖上的秘密,推測陰峪海下存在一個被稱爲“天匦”的物體,即是通往地心深淵的大門,其餘的一切仍然是謎,可從“羅布泊望遠鏡”裏活着走出來的隻有三個人而已。司馬灰尋思:“在進入神農架之前,除了提供經費的劉壞水多少了解一些,再沒有第五個人知道詳情,倘若是劉壞水通敵,自己這夥人早在火車上就沒命了,所以這種可能性應該被排除掉。以我相物閱人之能,雖不敢說到了‘瓦礫叢中辨金石、衣冠隊裏别魚龍’的地步,但身邊的人若有異常,我也絕不可能毫無察覺。那土賊又爲何說是我讓他來尋找遺骸,我自己做過什麽,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在揭開楚幽王的銅盒之前,我就連裏那面到底有什麽東西都不确定……”
自從司馬灰第一次遇到“綠色墳墓”以來,經曆了無數匪夷所思的變故,感覺自己身邊的謎團越來越多,就像被濃霧遮住了視線,看不到一絲光明,此刻他一面聽着老蛇繼續往下述說,腦子裏一面飛速旋轉,分辨着隐匿在這些事件之後的模糊線索。
老蛇說他接到了首腦的指令,以爲隻要聽命行事,就能得到潛逃出境的機會,于是在林場裏偷着放了把火,吸引了民兵的注意力,使整個山區爲之一空,随即摸入瞭望塔通訊所弄死了護林員,尋着方位從地窖裏往深處挖掘,沒想到這時候司馬灰等人突然出現。當時老蛇認爲這夥人的身份,應該是前來修複無線電聯絡的通訊小組,眼看自己的所作所爲要被發現了,隻好設法阻撓,又被通訊組搶先找到了“塔甯夫探險隊”遇難的地點。
最開始的時候,老蛇還有些做賊心虛,通訊組來的人有五六個之多,他能看出其中至少有兩人身手了得,若非出其不意,想同時弄死這幾個人可不容易,因此沒有冒然動手,結果是一步不着,步步不着,不僅失去了先機,還眼睜睜看着地圖槍支落于人手。更沒想到通訊組拿了地圖,就直接前往陰峪海下的洞穴,他至此恍然醒悟,原來這夥人也是土賊,這可真是賊吃賊——越吃越肥了,隻得憑着在深山裏哨鹿采藥的豐富經驗,在後面一路跟蹤而來。
老蛇畢竟是有眼的土賊,看到楚幽王的銅盒裏,竟裝着一具來曆神秘莫測的遺骸,此物寶氣蝕天,舉世罕見,心中立時生出一股子貪婪的念頭,再也按捺不住,這時突然卷起一陣陰風,有道黑氣從洞底湧出,銅盒附近的燈燭頃刻熄滅,司馬灰不得不匆匆退開。老蛇見時機到來,當即上前搶奪遺骸,不過他也察覺到有個什麽東西正從身後逼近,挖墳摳寶的土賊從來不信鬼神,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前所未有,一片漆黑中似乎有無數隻大手将他抓住,老蛇雖是殺人如麻心狠手辣,至此也不由得心裏發慌,尋思好死不如賴活着,總不能爲了這具“遺骸”把命搭上,他仗着擅長閉氣行屍之法,當即就想縱身逃脫,這時卻聽身前有個人低聲說話,内容十分簡短,是讓老蛇将“遺骸”帶到函洞裏去,并且說出了一個“暗号”。
當年老蛇從他那個死掉的土賊師傅口中,得到過密電本和聯絡暗号,“綠色墳墓”控制下的組織結構像是一把雨傘,每人各有一個房間編号,暗号雖然極爲簡單,但内容隻有首腦和該成員自己清楚,完全使用單線聯絡,由首腦直接下達指令,成員與成員之間無法相互接觸,此時說出暗号的人除了“首腦”之外,還能有誰?老蛇萬沒想到首腦就在附近,他不敢違拗,急忙拽上“遺骸”跟着那人向前逃竄,結果迎頭撞到了司馬灰的槍口上,見對方想要舉槍射殺自己,不免憤恨交集,殺心陡起。
司馬灰越聽越奇,後面的事他就清楚了,雙方都未能将對方置于死地,最後又在函洞中相遇,但對這土賊說出暗号的人是誰?
按照老蛇口中的說法,先前的情形是照幽燈燭飄忽欲滅,洞底有陣陰風裹着一道黑氣湧出,銅盒周圍轉瞬間就變得伸手不見不指,在函洞前的燈燭卻仍然亮着,老蛇在黑暗中遇到了一個說出“暗号”的人,隻得舍命搶出“遺骸”,可從一團漆黑的地方逃到光亮處,當時距離他最近的人就是司馬灰,此外絕不會有其餘的人存在。老蛇以爲自己一直被組織利用,然後又要被除掉滅口,不禁惱羞成怒,但他察覺打開楚幽王的銅盒之後,一定出現了什麽要命的東西,當即忍了口氣,先行逃到函洞裏避禍。他說到此處,便沉默不語,隻伏在獸俑後邊緊緊盯着司馬灰,似是在等待回應,漆黑的楚載洞室内頓時陷入了寂靜。
司馬灰尋思前後經過,如果老蛇所言不假,在銅盒附近發出暗号的人應該是“綠色墳墓”,因爲這種詭異的情形他在黃金蜘蛛城也遇到過,隻是沒想到由緬甸叢林到神農架洞穴,竟從未擺脫掉這個“幽靈”。不過楚幽王銅盒裏的遺骸,其實就是一些地脈深處蘊藏的黃金水晶,“綠色墳墓”爲什麽會指引土賊把遺骸帶到這裏?銅盒上的詛咒表明凡是窺探遺骸之人都會立刻死亡,揭開銅盒後也的确像有陰魂出現,羅大舌頭就因此猝然而死,可爲什麽函洞裏靜得出奇,莫非這楚載真能鎮鬼?
自從在打開銅盒之後,各種怪事便接二連三地出現,司馬灰找不到任何頭緒,恰似置身于重重迷霧之中,眼下唯一能夠确定的就是大緻方向沒錯,古人從地底發掘出遺骸的神秘物體,必然是接觸謎底的大門,如今隻有設法奪回遺骸,再從楚載函洞中脫身,繼而尋找進入陰山地脈的途徑,但前提是得先解決掉這個猶如行屍的土賊。司馬灰心知此人手段高強,此時大敵當前,他不敢稍有放松,也盯住了對方的身形目不稍瞬。
二學生看出局勢将變,唯恐衆人在黑暗中行動不便,急忙點了根火把,将洞室内的銅燈引燃。
老蛇雖然身懷異術,卻畢竟是個一輩子沒離開過深山老林的采藥人,眼光見識甚爲短淺,認定發出暗号之人就是司馬灰,又見對方始終一聲不響,更以爲是默認了,不免恨得咬牙切齒,他心知此番在劫難逃,可就算所有人都得困死在地下,也得親手掐死這幾個才閉得上眼,于是暗運氣息,隻聽他“頭頸、胸腰、肩臂、肘彎、腿膝、足踝”之間,陸續發出“劈劈啪啪”的輕微響聲,一股屍氣自上到下行遍了全身。
司馬灰等人知道一場殊死搏鬥迫在眉睫,他此前見識過這土賊的身手,對方精壯彪悍,行動之際舒展如鷹、矯捷如猿,如果無法用槍支将其迅速射殺,則很難避免己方出現傷亡。
衆人皆是全身緊繃,同時退後幾步,背倚函壁作爲依托。司馬灰剛退到函洞邊緣,忽覺脖梗子汗毛發乍,身後有陣陰寒透入骨縫,他快速轉頭察看,礦燈光束照到漆黑的函洞裏,就見洞中出現了一個頭戴“pith helmet”的人,這時對方也再擡頭向他看來,兩人臉對着臉距離不到數米。司馬灰恍恍惚惚看到了那人的臉孔,心中猛地一顫:“這個人……是我?”
函洞裏面一片漆黑,司馬灰雖以礦燈照明,視線也仍是十分模糊,他與那人之間又隔着幾尊橫倒擋路的獸俑,所以完全看不清對方面目,隻能分辨出對方頭上戴有“pith helmet”。這種法國人的軟木獵鹿盔,形狀非常特殊,除了羅布泊考古隊的三個幸存者之外,整個山區不太可能再有第四個人佩戴了,那出現在涵洞中的人又會是誰? 司馬灰想起在銅盒旁靈魂出竅般的經曆,兀自心有餘悸,他記得曾聽宋地球講過一件事,西人弗洛伊德者,以精神分析著稱于世,據其所言,所謂精神一詞特指“感覺、知覺和意識”,而人之精神中除“自我”之外,潛意識中尚有“本我”及“超我”存在。
司馬灰當時隻不過随便聽了這麽一耳朵,至今未解其意,以爲這跟中國傳統觀念中的人有三魂七魄之說相似,有道是“魂魄聚而爲精神”,一旦精散神離即成“超我”,也就是在特定狀态下會出現另一個自己。或許是“打開銅盒之後有一部分魂魄離開了軀殼,逐漸變成了實體?”又或許涵洞裏的人……是橫屍就地的羅大舌頭?再不然便是精怪托化人形?可不管發生的是哪種情況,都足以使人感到毛骨悚然。
司馬灰知道世事變怪無常,沒看清楚那人的面目之前,一切皆是無根無憑的揣測,心說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當即壯着膽子用手轉動礦燈,将光圈聚攏照向對面,但照明距離在二十米左右的光束,照進函洞裏就像被一道黑氣擋住,眼前再也看不到什麽了。可是司馬灰能感覺到其中有些東西在動,卻受到函壁阻擋難以進入。
老蛇看到司馬灰轉頭望向函洞,注意力有所分散,便想出其不意從獸俑後躍起身形直撲過來,奈何函載中陳列着幾具照幽銅燈,“二學生”手持火把逐個點燃了石室中的巨燭,照得附近通明如晝,他一旦暴露出來就會變成活靶子,處在“1887型杠杆式霰彈槍”射程内,空有滿身本事也施展不得,不禁恨得牙根發癢,窺着“二學生”正探身引燃燈燭,便暗中摸到一截斷落的銅戈,對準“二學生”猛然擲出。
司馬灰耳聽身後有“嗚嗚”破空之聲,立即回過頭來察看,勝香鄰和高思揚雖然一直盯着老蛇,卻也沒想到這土賊突然發難,驚呼之聲未及出口,銅戈就已飛到了“二學生”身前。
“二學生”吓得面無人色,兩腿一軟癱在了地上,那半截銅戈擦着他的肩膀撞到了牆上,連衣服帶皮肉撕開了一條口子,要不是老蛇不敢從獸俑後顯露身形,銅戈早就當場将“二學生”貫胸洞穿了。青銅戈頭勢大力沉,重重撞在岩壁上,直撞得碎石飛濺,那刻有浮雕的古磚崩落了幾塊,碎石連同戈頭紛紛掉落在地。司馬灰和另外兩人離得雖遠,臉上也都被碎石濺到,感覺隐隐生疼,想不到這土賊竟有如此臂力,也不免爲之駭異。
司馬灰擔心對方故技重施,揮手讓勝香鄰等人先躲到照幽銅燈底部,剛伏下就瞥見璧上石磚崩落處古彩斑斓,原來雕刻圖案的磚牆下,還隐有一層壁畫,放佛預示着揭開楚幽王銅盒後将會發生的怪事。
古楚人喜好行巫問鬼,勾勒描繪在帛衣棺椁的畫卷極盡詭谲莫測之能,楚辭中有名篇“天問”,即是屈原目睹過楚國輝煌绮麗的壁畫後對壁問天,他提出的種種疑問“包含天地萬象之理,暗合神奇鬼怪之說”,素有“千古萬古至奇”之稱,由此可以想象楚人壁畫的神異之處。而這函壁磚石後顯露出來的彩繪,是以龜龍之獸爲載,那具“遺骸”就放于它背負的洞穴内部,外圍則有許多形态飄渺的女子,也不知道是人是鬼,可能更近乎敦煌壁畫中“飛天”一類的女仙,她們寄身于形狀奇特的箱體之内,出沒在黑霧中半隐半現,充滿了詭秘古怪的妖邪氣息。
司馬灰和勝香鄰對望一眼,兩人均感那函室内層的壁畫内容很是神秘,可能與“遺骸、楚載、陰山”等諸多懸疑有關,但絕大部分壁畫被刻有浮雕的磚石封住,能看到的僅是一小部分,那壁畫中描繪的事件年代古老,叙述又極爲離奇,一時間根本看不明白。
司馬灰也清楚附近還有強敵窺伺,顧不得再往壁畫上多看一眼,同其餘幾人打個手勢,端着槍支繞過“照幽銅燈”,緩緩向老蛇藏身之處圍攏。“二學生”從羅大舌頭的屍身上摘下雙管獵熊槍,貓腰跟在司馬灰身後,準備同老蛇拼個你死我活。此人雖然手段了得,卻畢竟隻是深山裏采藥的獵戶,僅具匹夫之勇,對付兇禽猛獸尚可,而司馬灰等人都有槍支,隻要穩住陣腳,采取分進合擊的正确戰術,也盡可以在狹窄的洞室内将這土賊置于死地。
老蛇眼見無隙可乘,看來想拽上一兩個墊背的也難辦到,心下愈發焦躁,尋思與其讓這夥人弄死,或是被拿住了受辱,倒不如舍命鑽出洞去,橫豎不過一死,就将“遺骸”抱在身前,一步步挪向洞口。
司馬灰知道這“遺骸”極其重要,說不定能将陰峪海下出現衆多謎團連接成線,因此投鼠忌器,隻好盡量與那土賊周旋,開槍射擊時不得不避過“遺骸”,槍彈打到牆壁上,不斷有磚石塌落在地上,暴露出了更多的巫楚壁畫。
老蛇迂回退至他先前爬進來函洞旁邊,尋思雖然不能直接弄死這夥人,可能把“遺骸”裏的秘密永遠埋沒,心底也不免有幾分報複的快意,但他忽然發覺後邊似乎有人,回頭看過去頓時吃了一驚,隻見那已經死掉的羅大舌頭黑着個臉,像尊鐵塔般地站在自己身後。老蛇早些年做過挖墳摳寶的土賊,驟然見了這等情形,不由得一陣顫栗,低聲叫道:“屍起?”羅大舌頭卻一語不發,手中獵刀迅雷閃電般迎頭劈下。老蛇猝不及防,竟被一刀剁翻,傷口連頭帶肩,臉頰上的猿皮都被削掉了一片,他哪裏還敢停留,放手抛下“遺骸”,就地翻身滾開,頭也不回地鑽進洞中,眨眼間沒了蹤影。
那土賊被吓得不輕,司馬灰等人的驚駭之情更是難以言說,都愣在原地望着羅大舌頭連同他身後的壁畫,感覺自身陷入了一個逃不脫的生死輪回,更面對着一個永遠猜不透的恐怖怪圈。
衆人之前看到羅大舌頭橫屍在地,皆是又驚又悲,但當時變故疊出,容不得有半點疏忽,隻得各自克制情緒對付“老蛇”,沒想到羅大舌頭此刻忽然起身,看舉止氣息都與生人無異,難道天底下真有死後還魂之事?
司馬灰上前打量着羅大舌頭問道:“你剛才分明撂屁了,現在怎又野雞乍屍?”
羅大舌頭臉上的表情似乎都僵住了,足足過了半分鍾才回過神來,接連嘔出幾口黑水,臉色難看得吓人。他隻記得出手救人之後,自己像被什麽東西拽住掙脫不開,驚慌之餘忙把壁虎鈎子抛出,等再明白過來就看到老蛇從旁逃過,于是抽出獵刀砍去,而這之間的事情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司馬灰暗覺此事有異,自從打開“楚幽王的盒子”之後,蓦然刮起一陣陰風,礦燈和銅燭之類的光源觸到它就立刻熄滅,陰峪海下接連出現了許多怪事,在沒有徹底搞清真相之前,這些事情全都無法解釋,但不管羅大舌頭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總好過是冷冰冰的一具死屍。
勝香鄰和高思揚也覺得隻要人還活着就是萬幸,畢竟有呼吸又有心跳,應該不是死人挺屍。
“二學生”卻疑慮重重,那羅大舌頭心跳呼吸沒了好久,怎麽可能又活轉過來?常言道“山高人蹤少,洞深鬼怪多”,在這與外界完全隔絕的深山洞穴裏,誰能夠證明眼前這個“羅大舌頭”還和以前一樣?但凡具備一點樸素唯物主義思想的人,都會覺得這件事情太不正常了!
而羅大舌頭看見“二學生”端着自己那條加拿大8号獵熊槍,不免心頭有氣,問道:“你小子倆眼加起來少說一千八百多度,使得了真家夥嗎?”
“二學生”吱唔道:“這槍……沉倒是蠻沉的,我還處于适應階段……”
羅大舌頭伸手奪過獵熊槍,瞪目道:“我看你他娘的是處于欠揍階段!”
“二學生”不敢再同羅大舌頭多說了,避在旁邊請高思揚處置肩傷,心裏仍是恐懼莫名。
司馬灰盯着羅大舌頭看了一陣,沒發現有什麽反常之處,就告訴二學生道:“隻要生人形影俱存,絕不會是陰魂所化,我的兄弟我最清楚,你們不必疑心。”
這時洞外部都被黑霧覆蓋,也不知剛逃出去的土賊下落如何,銅盒裏的“遺骸”則橫倒在地,司馬灰看勝香鄰正用礦燈觀察岩洞内的壁畫,就問有沒有什麽發現?
勝香鄰搖了搖頭,暴露出來的巫楚壁畫,主體記載了楚幽王鎮鬼之事,壁畫中似乎還描繪着許多怪異的圓圈,大部分依然遮掩在磚牆内部,僅憑能夠看到的部分,還無法理解這些神秘離奇的信息。
司馬灰聞言便用槍托推落磚石,那外層牆體甚薄,隻是嵌在壁上,開裂後受到外力就紛紛崩壞,随着顯露出的壁畫越來越多,所呈現出的景象也越來越是驚人。司馬灰雖知楚幽王壁畫中一定隐藏着重大秘密,卻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于是又問勝香鄰:“這壁畫裏有沒有記載死而複生之事?”
勝香鄰眉頭深鎖,低聲說:“好像沒有,但我知道你在銅盒旁究竟看到什麽了……”
司馬灰想到此事就感到脊背發冷:“那個戴着鲨魚鰓防化面罩的人?他是誰?”
這時勝香鄰将視線從壁畫上移開,轉過來望向司馬灰道:“我想它是個幽靈,而這個幽靈其實……就是你自己。”
司馬灰被勝香鄰這麽一說,不免覺得有些發懵:“那陣陰風迷霧中出現的是個幽靈?我現在還活着,當時怎麽會看到自己的亡魂?莫非真是我死後對土賊說出了暗号?這怎麽可能呢?”
勝香鄰說“綠色墳墓”的事我沒法解釋,但根據壁畫上描繪的事件,我相信你确實遇到了你自己的“幽靈”。
其餘三人在旁聽了都頗感震驚,羅大舌頭愕然道:“原來已經死了的人是司馬灰!”
司馬灰奇道:“老子什麽時候死過?這麽緊要的事我自己怎麽不記得了?”
高思揚對勝香鄰說:“考古隊裏也就是你頭腦清醒,爲什麽也會相信鬼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巫楚壁畫雖然撲朔迷離,常把一些自然現象超自然化,涉及到許多不可理解的古怪傳說,但勝香鄰到大神農架山區以來,與這些謎團接觸得多了,也漸漸摸索到了其中的規律,她發現岩洞裏暗藏的壁畫,确實記述了很多詭異的事件。加之勝香鄰從事的專業是勘探測繪,又懂些山徑水法的來曆典故,因此能領悟到楚幽王壁畫裏的一些神秘内容,當即将礦燈照在壁上,向司馬灰等人說出自己的推測。
這神獸楚載中的壁畫,是兩千年前的楚幽王命人描繪在此,它以時間爲經、事件作緯,如同史詩長卷般壯闊瑰麗:每個場景底部,都有站在巨鲸上的裸身力士擎托,長蛇、大龜、翼鳥,以及各種怪物分布周圍。由遂古之初爲始,支撐在天地間的八根柱子有兩根倒塌,水汽與大氣共存一體,到處濃雲密布,迷迷蒙蒙的沒有明暗之分,後來出現了雷電狂風,暴雨濁流,大雨下了很久,水越聚越多,彙入千川萬壑,形成了原始的海洋。那時的神農架是浩洋不息的大海,水下則有雄偉的高山、深邃的海溝與峽谷,遼闊的海底平原和一些孤立的洋底火山,直到地門大開吸盡了海水,山脈才得以隆起,成爲了如今群峰逶迤的神農架。
滄海桑田輪換之際,有一座島嶼陷在地裂之間,這島上的史前植物群落還保存着原貌,後有一些頭飾怪角身軀長大的古人,于山中架木爲巢,追逐鳥獸,這些人可能就是上古神農氏了。由于地底古島中多有奇木異獸,人蹤也就逐步跟随到此,并發現島上的洞窟通往更深處,其下有大壑,實爲無底之谷。
壑中有山阙如門,即是所謂的“陰山”,它時有時無,鬼怪出沒其間,四周盡是漆黑幽暗不可抵達的去處,古人在一個地方找到了“遺骸”,這壁畫裏描繪的“遺骸”,其實就是一些地脈最深處的礦物,雖然像是人形骷髅,但實際上隻是形狀輪廓相似的黃金水晶,傳至春秋戰國時期,始終被尊爲聖物。
傳說中發現“遺骸”的地點十分奇特,按照壁畫上描繪,那是許多奇形怪狀的圓盤形物體,形狀并不十分規則,大小也不相等,其上紋路斑斓,除了鑄刻在禹王鼎上的山海圖之外,各類的古代文獻和地理典籍中對此也毫無記載,顯得很是神秘,而岩洞内的巫楚壁畫同樣是循環成圓,放佛是一個預示着生死輪回無始無終的怪圈。
勝香鄰推測壁畫的循環布局,默示着楚人的生死觀,另外壁畫中還提及祭鬼之事古以有之,因爲古時候普遍認爲:“有生之氣,有形之狀,造化之始終,陰陽之所變者,謂之生死。”人死之後爲鬼,隻有多加祭祀,王者才能變龍升天,不至墜入虛無,“遺骸”正是一件最爲重要的祭器,這些情況同考古隊掌握的線索基本吻合。
楚幽王喪女後以無數百姓殉葬,每夜噩夢纏身難以成眠,擔心會有陰魂從地底逃脫,就想以大批活人祭祀,可巫者占之不吉。于是置重器鎮鬼,将洞内岩石鑿爲楚載巨獸,填塞了通向陰山的洞口,再占,又不吉。楚幽王疑心這具“遺骸”來自深淵,并非人間之物,也許是留在世上受鬼神所忌,是一切災禍的根源,便想将它抛下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