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海森堡不确定原理



第23章:海森堡不确定原理

據說楚有神龜,活了三千年仍不免一死,可見這世間有生有形之物,到頭來總要會有個限數,楚幽王同樣生而爲人,這次還沒來得及再讓巫者占問吉兇,他便厥身殒斃,乘龍而去了。

勝香鄰說洞口附近的壁畫,是楚幽王未能進行的祭鬼過程,一旦揭開銅盒玉匣,使“遺骸”暴露在外,洞窟裏便會陰風四起,湧出愁雲慘霧,這時唯有石函内部可以容人躲藏。記載楚幽王乘龍升天之後那幅壁畫裏所繪的情形,便是由數十名頭戴面具的巫者,把“遺骸”擺在洞中一個特定的位置,楚載便會将之帶到地底。壁畫中那些通天神巫分置幾處,除了在洞裏守護着遺骸的幾個人,還有幾名巫者站在石函外,一個個都顯得驚慌失措,不論其形态如何,霧中都有會有個身影與之重疊,還有不少人橫屍就地。這壁畫似乎是指在将“遺骸”運往陰山的途中,如果有人妄圖違背王命逃跑,就會被慘遭橫死。而那陰風鬼霧深處,還有許多妖異飄忽身體細長的女仙圍繞着楚載巨獸,唯獨此處最難解釋。

司馬灰聽勝香鄰分析得倒是十分合理,壁畫中這些佩戴鬼神面具的楚國巫者,大都死在了附近,屍骨早已成了灰土,“遺骸”則裝在銅盒玉匣裏兩千多年未動,顯然是楚幽王死後,巫者們沒有遵照王命行事,奈何陰峪海下的洞窟已被填埋,另一條穿過古島通往山腹的秘徑隻有楚幽王才知道,因此無路可逃,但這些巫者甯肯死在原地,也不敢帶着“遺骸”去尋找陰山地脈。不過根據這壁畫所繪——“任何進到霧中的人,都會遇到自己的亡魂”,那到底是怎麽回事?莫非真能預先看到了自己死後的情形?爲什麽直到打開銅盒之後才會有霧出現?這是否與“遺骸”有關?羅大舌頭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又是誰對“老蛇”發出的指令?

衆人都想盡快解開這些疑問,可勝香鄰在壁畫中找到的線索也不多,她現在隻能告訴司馬灰:“霧裏出現的東西,并不是你死後的亡魂,用幽靈形容才比較恰當,或者說那是一個‘靈體’。”

“二學生”家裏頭還有個姐姐,在文革期間負責看管校舍,常從被封的圖書館裏着給他帶些書來讀,看完了再悄悄還回去。當初“二學生”要來大神農架林場,其姐到火車站送行說:“某某家的孩子去北大荒,他爹媽又是給買手表,又是到百貨大樓添置禦寒的衣物,姐沒本事,什麽也給不了你,知道你愛看書,今後隻能常給你寄書。”所以“二學生”這些年看了無數本書,那種條件下找到書看就不錯了,哪還有挑三揀四這麽一說,隻要是帶字兒的,不分内容深淺,也不論種類,他都能看得癡迷其中,因此最先領悟了勝香鄰的意思:姑且不管這種說法是否合理,總之人死之後才有鬼魂,但人活着的時候身上都會有靈體存在,這屬于“生物攜靈現象”,是一個肉眼根本察覺不到的影子。

羅大舌頭不解地問道:“我可真是越聽越糊塗了,你小子怎麽淨說活人聽不懂的鬼話?”

司馬灰卻聽出了一些頭緒,依相物古理而言,形神氣質是活人由内到外的表現,憑借金木水火土五行,通達于言貌視聽思五事,其增損升降,變化萬般,說白了這就是“人活一口氣”,當時看到出現在銅盒旁的人,隻是自身留在霧中的氣息。

勝香鄰點頭道:有些地脈間分布着濃密的磁雲,古人認爲是霧根,前些年森勘一大隊的人員進入四川黑竹溝,也遇到過磁雲形成的迷霧,那種霧就像有生命一樣,一遇風吹草動便會出現,雖不緻命,但它使能見度降到極限,讓人找不到方向。我看巫楚壁畫裏描繪的詭異事件,表明神農架地底應該也蘊藏着磁雲,霧中出現的東西,隻是你接觸磁雲後被吸收的“靈體”,是個沒有生命的幽靈,所以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不過這陣陰風慘霧出沒無常,與黑竹溝裏的現象并不完全相同,也許正是“遺骸”把霧引了出來。

二學生道:“四川黑竹溝與大神農架原始森林,同樣處在北緯30度地帶,這一點可别忽略了。”

司馬灰稍一思索,覺得勝香鄰是根據實際情況作出分析,有一定的道理,北緯30度本身就是怪事多發的地帶,這也能解釋先前在銅盒旁看到的現象,但前提條件是活人被霧根吞沒,迅速脫離後的一霎那,會從霧的表面看到自身殘留的“靈體”,那麽适才與土賊對峙之時,出現在函洞裏的東西是什麽?那個身影雖然模糊不清,可戴着“pith helmet”的輪廓卻隐約可辨,當時衆人躲入洞中已久,整個過程中沒再與霧氣有過接觸,就算有的話,也不應該隻看到自己一個人的身形,這又是何緣故?

勝香鄰這才知司馬灰另有所遇,從見到那具“遺骸”開始,很短的時間内出現了很多詭異變故,每個人又隻親身經曆了其中的一部分,使得整個事件變得更加離奇。不過勝香鄰思維敏捷,擅于從各種未知、危險、矛盾的複雜信息中找出線索,此時她秀眉緊蹙,擡頭望向巫楚壁畫道:“因爲霧裏還有别的東西,大概其餘的謎團都和它有關……”

司馬灰想起在楚幽王銅盒旁,忽覺一陣陰風吹至,好像有隻人手突然搭在了背後,惡寒之意透入骨髓,他根本沒敢回頭,立刻起身逃離,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會有假,看來那道黑氣中确實有某些非常恐怖的東西存在,會是巫楚壁畫上描繪的女仙嗎?司馬灰對此難以揣測,畢竟隻有羅大舌頭困在霧中的時間最久,而這家夥被拖進洞裏之後,已經是具冰冷僵硬的死屍,如今又突然活轉過來,嘴裏說的倒也都是人話,卻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心?

司馬灰并非疑神疑鬼之輩,但此事太過反常,如今洞外黑霧彌漫,恐怕出去看一眼命就沒了,他也不得不刨根問底,于是讓羅大舌頭仔細想想,當時有沒有看到什麽,那霧中是否出現了壁畫上的東西?

羅大舌頭聞言看向牆上的巫楚壁畫,蓦然有種驚懼之感,吸了口冷氣說道:“壁畫上的這些女子是鬼是怪?”随即搖着腦袋表示什麽也沒看到,當時雲昏霧暗,陰風吹滅了照幽銅燭,驚慌中就覺有道黑氣迎面撞來,轉瞬間連安裝在“pith helmet”上的礦燈都不亮了,在完全沒有光源的情況下,眼前黑得跟抹了鍋底灰似的,又不是火眼金睛,誰能看得見東西?

勝香鄰說:“不管壁畫裏的妖怪究竟是什麽,幸好都被擋在了楚載之外,可咱們也不能一直躲在這。”

司馬灰定下神來想了想:先前完全沒料到“綠色墳墓”會出現在陰峪海下,更不知道這個幽靈會潛伏在什麽地方,土賊老蛇先是在通訊所無線電中接收到了指令,随後又在黑霧裏聽到首腦發出暗号,因爲神農架陰峪海下除了自己這夥人和那土賊之外,應該沒有其餘的人存在,加上老蛇并不知道首腦的底細,所以誤認爲司馬灰就是“綠色墳墓”。但這些事件也讓“綠色墳墓”的特征愈發凸顯,首先它還是不敢露出真實面目;其次是行動能力有限,隻能利用他人達成任務;另外首腦的行動目标以及時間,也很可能與考古隊重疊了,這表明“黃金蜘蛛城”與“羅布泊望遠鏡”裏的所有線索,最終全部集中在“大神農架陰峪海”。看來這具從深淵而來的“遺骸”,一定就是朝向謎底的指針。另外司馬灰始終認爲“綠色墳墓”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幽靈,因爲幽靈不具形體,倘若可以做到埋蹤滅影或變化形體,則完全沒必要隐藏真實面目。至此别無退路,唯有繼續解開“遺骸”之謎,找到通往陰山地脈的途徑。

司馬灰打定主意,就背上槍支,同羅大舌頭上前搬起“遺骸”,兩人一個抱頭一個抱腳,上了手才覺得很是沉重,那遺骸骨骼皆是赤金,通體都被幾條銅蛇緊緊箍住,酷似森林古猿的骷髅眼窩内詭波流轉,使人不敢逼視。

衆人參照壁畫上的場景找尋過去,隻見洞室内有兩尊銅獸,規模大于逾常制。其中一尊人面虎軀,生有九尾;另一尊人面鳥身,背生雙翅。巫楚壁畫裏對此也有描繪,是古楚傳說中的兇神。兩尊銅獸對峙而立,地下石台雕有人頭圖案,眼部呈圓窩形凸起,口部很大,眉骨以陰刻紋表現,嘴裏盡是尖銳獠牙,模樣顯得十分誇張。在前往陰山地脈的壁畫中,楚國巫者正是将“遺骸”擺放在此處。

司馬灰正想按壁畫描繪的樣子放下“遺骸”,高思揚卻忽然說道:“你們先等一下,我始終覺得有件事不太對勁。”二學生低聲提醒高思揚:“按照摩非定律來講,如果一切情況看起來都很正常,那才是最不正常的。”

高思揚沒理會“二學生”,她繼續對司馬灰說:“這方面我本不該多問,可你千萬别忘了,是綠色墳墓的首腦,讓土賊把遺骸帶到洞中,而且你說首腦并不是幽靈,隻是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辦法躲在附近,也許咱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其窺觑之下,沒準把遺骸帶到深淵裏,正是首腦想要得到的結果,至少你不能忽略這種可能。”

司馬灰理解高思揚的顧慮所在,當前的情況變得越來越叵測,不确定的因素實在太多,她是擔心考古隊同那土賊一樣,都是受到“綠色墳墓”控制利用的棋子,一旦成爲事實,将是最爲可怕的結果,真要是那樣可就太糟糕了。

司馬灰見勝香鄰等人也都對此事感到不安,就說這件事我已經想過了,咱們必須透過迷霧重重的表象,盡量看清整個事件的本質,我估計“綠色墳墓”和考古隊,都有各自想要尋求的“結果”,但我估計“綠色墳墓”并不能洞悉前因後果,否則他早派探險隊通過大神農架陰峪海,進入那個地底深淵了,沒必要等到現在才來。全國解放至今已有二十餘年,如今的大神農架山區,即不像戰局混亂的緬甸,也不像五六十年代那會兒潛伏在各地的特務很多,随着時間的推移和政權的穩固,地下組織的成員被逐漸肅清,如今連老蛇這種沒被洗過腦的土賊都被啓用,看來該組織在境内的行動能力,已經消弱到了極限。

司馬灰又說最開始的時候,關于“綠色墳墓”的一切都是謎,到現在也想不透它是怎麽知道考古隊在羅布泊找到的線索,不過經曆了“野人山裂谷、羅布泊望遠鏡、大神農架陰峪海”一系列事件之後,首腦的秘密已逐漸暴露,這個地下組織存在的曆史很久,但直到民國年間的趙老憋,從“匣子”中逃脫,另外也帶走了占婆王朝黃金蜘蛛城的情報,自此被咱們稱爲“綠色墳墓”的這個首腦,才真正意義上開始控制地下組織,并着手探尋通往地底深淵的途徑。根據死亡在樓蘭的法國探險隊屍骨推測,這個時間應該在二三十年代。如果“綠色墳墓”真的了解一切前因後果,根本沒必要選擇在1974年采取行動。我覺得首腦在大神農架陰峪海的最初計劃,是打算讓土賊老蛇搶到考古隊前邊,把塔甯夫探險隊的地圖藏起來,因爲它在解放前,就知道有這份記載巫楚寶藏的地圖了,隻是完全沒想到楚幽王傳說中的陰山地脈,竟會是通往深淵的大門,但地圖最終落在了考古隊手裏,它才再次指使老蛇把“遺骸”帶到洞中。我想“綠色墳墓”應該是在巫楚壁畫外層的淺浮雕裏,發現了“遺骸”的秘密,它之前則完全不知情。所以我敢斷定,“綠色墳墓”也許了解最終的謎底,但絕不清楚整個過程以及找到謎底後出現的結果,而且它跟咱們都會受到“摩非定律”的幹擾。如果咱們現在半途而廢,不僅前功盡棄性命難保,還會永遠失去唯一揭開首腦真實面目的機會。

衆人聽了司馬灰的分析紛紛稱是,“二學生”卻說:“綠色墳墓的确不知道結果,其實它連謎底也不清楚。”

“二學生”瞅冷子冒出這麽一句,立時引起了司馬灰等人的警覺,所謂“謎底”就是深淵裏埋藏的秘密,“結果”則是找到這個秘密之後發生的事,從邏輯上分析,首腦想找到進入深淵的途徑,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意圖存在,所以“綠色墳墓”應該掌握着謎底的真相,否則這些事就不會發生了,“二學生”無非一介在林場插隊的知青,憑什麽認定首腦不清楚“謎底”?

“二學生”見司馬灰面露疑惑,就進一步肯定地表态:“從理論角度來講,綠色墳墓确實不可能知道謎底。”

司馬灰将“遺骸”放在地下,對“二學生”說:“咱是行伍出身,讀的書少,不比你這知識分子滿腹錦繡一肚皮花花腸子,所以你最好講淺顯些,這種事怎麽還有理論依據?”

“二學生”說當年有個德國物理學家海森堡,提出了一個關于闡述不确定性的原理,稱爲“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大意是指你觀察測量一個物體的時候,所得到的數據永遠都不會是真實全面的。哪怕隻是借助光線去觀察物體,光也會使物體産生改變,雖然那隻是肉眼察覺不到的細微變化,但我們終究還是無法洞悉真實的本質,因爲一切動量基礎就來源于這些細微渺小的變化。這個原理揭示了人類的無知,這種無知客觀存在,同時又是難以跨越的屏障。既然連物理層面的細微變化都無法确定,命運和事件的發展就更加難以預料了。所以除非“綠色墳墓”是神,否則他所掌握的秘密,也僅僅是片面主觀和不準确的。

羅大舌頭道:“這我心裏可就敞亮多了,說句有點唯心的話,最後會發生什麽事,你不知道,我不知道,“綠色墳墓”也不知道,大概隻有老天爺才知道。”

司馬灰雖然不太理解什麽是“海森堡不确定原理”,但聽“二學生”說得有理有據,估摸着無非應了“人算不如天算”那句舊話,這些事老祖宗們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琢磨透了,反正咱就别管那麽多了,硬着頭皮堅持到底就是,可不能遇上些困難就對前途喪失信心,要知道“挫折隻是成功者的勳章,疾風勁草,方顯英雄本色,洪波洶湧,愈見穩如泰山”。

勝香鄰也點頭表示同意,高思揚卻認爲:“二學生那套理論,一會兒是唯心主義,一會兒又是唯物主義,實際上無非是找借口替司馬灰的行徑開脫,不過他有一點倒是說對了,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情況,如今這具遺骸放在地上許久了,怎地始終不見任何動靜?”

按照壁畫上描繪的場面,把這“遺骸”放在兩尊銅獸之下,“楚載”就會成爲通往陰山地脈的途徑。司馬灰摸索地面凹凸不平的雕刻,并沒有發現有機括縫隙存在。這“楚載”無非是個沉重無比的巨岩,也不知那壁畫裏神秘詭異的内容是否屬實。衆人心下皆感迷茫,完全想不出什麽頭緒。

司馬灰隻得再次對照巫楚壁畫,見其中描繪的銅獸兩目露出兇光,與現實中的陰郁暗淡截然不同,就湊近察看,卻見銅獸眼珠裏有轉槽,内部中空,藏着半瓦狀燈盤,形制精妙,由于灰塵積得多了,不到近處很難發現。司馬灰撥開蓋子,看燈體内有些蠟狀殘留物,還剩下半截燈芯,推測燃料是動物脂肪或蠟燭,與龍髓完全不同,或許點燃滅掉兩千餘年的銅燈,就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司馬灰想到這裏,便吩咐“二學生”拿火把點燃獸首内的銅燈。

羅大舌頭不解地問:“這石函莫非是下礦井用的箱型電梯?點燃了銅燈就等于通了電,可以啓動它深入地下?”

司馬灰琢磨不透其中有什麽名堂,眼下隻能依照壁畫裏描繪的樣子去做,雖說古時候沒有“電梯”,但相傳早在五千多年前,黃帝破蚩尤于北海,曾在迷霧中造“指南車”,據說坐在車上,不用推引,機括自然圓轉無窮,欲東則東,欲西則西,上置木人以别四方,那是最古老的機械原理了,因此黃帝号爲軒轅氏,“軒轅”二字不止是地名,也應當與制造車輛有關。想這“楚載”是春秋戰國時期埋在地下,距離軒轅黃帝造車司南,已經過了數千年之久,如果山洞中設置着什麽機關,能使它移向陰山地脈,那倒并不奇怪。

這時“二學生”舉着火把,将藏在銅獸内的燈盤逐個點燃,但燈燭塵封已久,燃燒得并不充分,忽明忽暗如同鬼火一般,那兩尊形态猙獰奇異的銅獸,恰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雙眼。

司馬灰屏着呼息等了一陣,仍是不見什麽動靜,心想楚國巫風甚重,多用神異事物,難道還需要有巫者念誦咒言才行?可惜那些帶着青銅面具的巫者,至死都沒敢把“遺骸”帶往地底,現在屍骨已成灰塵,也沒辦法召出它們的陰魂來問個究竟……

正當胡思亂想之際,銅獸眼中的燈燭漸漸明亮起來,“遺骸”擺放在石台上,剛好位于銅燈光線彙聚之處,它在燈燭映照下,散發出一種陰森詭異的光芒,能照到十幾步開外,幾乎就在與此同時,衆人發覺四壁搖顫,心中都是一驚,皆有栗栗自危之感,雖然知道這座“楚載”填塞在通着地脈的洞窟上,可沒想到它會突然向下移動,幸好下墜的速度不快,還可勉強穩住身形。

司馬灰扶住一尊銅獸道:“讓羅大舌頭蒙對了,這還真是部能下礦井的電梯?”

勝香鄰臉色微變:“似乎是這具遺骸從洞穴深處引來的東西,在将咱們拖向地底。”

“二學生”想起壁畫上那些寄身箱中的女鬼,心裏不禁發慌:“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力量?那是些……什麽東西?”

勝香鄰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它們很可能是受到‘遺骸’的吸引,才會突然出現。”

司馬灰回想此前經曆,心知勝香鄰所料不錯,外邊那些東西似乎是奔着光線來的,但它們不知受何阻礙,一時間無法進入“楚載”,看來這裏面還算安全,而且這情形與巫楚壁畫裏描繪的神秘内容極爲相似。

司馬灰剛打算背靠牆壁彎曲膝蓋,以減緩墜落在地時承受的沖擊力,這時忽見洞外鑽進一個人來,化成灰了也能認出是那個采藥哨鹿的老蛇。司馬灰心想:“原來這土賊即沒死掉也沒逃脫,而是躲在了石壁間的洞道裏,你這會兒爬進來算是撞到老子槍口上了。”他手中的“1887型拉杆式連發步槍”始終子彈上膛,此刻趁對方立足未穩,對準了老蛇的腦袋正想摳下扳機。誰知那土賊撞在槍前并不躲閃,嘴部突然大張開來,從中伸出一隻漆黑的人手。

司馬灰聽勝香鄰說地下礦脈形成的磁雲中,很可能存在 “攜靈現象”,也就是生命的熱量會被霧吸收,在霧裏留下轉瞬即逝的殘像,而從洞外爬進來的老蛇,顯然不是出現在霧中的“靈體”。

此刻見這土賊嘴裏伸出一條手臂,好像體内有個陰魂掙紮欲出,老蛇身體發僵,臉上隻剩兩個眼珠子還賊兮兮地亂轉,那情形就跟枯蟬蛻皮似的好不詭異,司馬灰不由得想起“惡鬼畫皮”之說,心想:“莫非是霧裏的陰魂,鑽到這土賊身子裏去了?”他想要看個究竟,可礦燈照到土賊臉上,卻是黑漆漆的一片,從其嘴中出來之物,好像能夠吸收光線。

這時忽聽一聲尖叫,随即有道黑氣彌漫開來,司馬灰頓覺惡寒襲來,身上毛發森然倒豎,他在緬甸身經百戰,雖然明知危險,卻仍想抓住機會除掉那土賊,可突然有個念頭從腦中閃過,硬生生将摳在扳機上的手指停住,倒轉槍托撞去,奮力将老蛇推回洞中,随後翻身避開那團黑霧,再看洞道裏漆黑一片,不見人蹤。

高思揚過來扶起司馬灰問道:“剛才這麽好的機會,你爲什麽不開槍?”

勝香鄰跟過來說:“幸好司馬灰沒有開槍,否則死掉的可就不止老蛇一個了。”

司馬灰道:“我想這霧裏的秘密是光線,多虧老子醒悟得快,要不然就給那土賊墊背去了。”

羅大舌頭說:“你是不是被那土賊吓住了沒敢開槍?難怪常言道好馬長在腿上,好漢長在嘴上,會練的就是不如會說的,這裏外的話全讓你小子給說了。”

司馬灰說你用腦袋仔細想想,至此也不難看出楚幽王布下迷局的大緻輪廓了,這楚載下的洞窟通這地脈,其深廣不可估測,而且聚集着濃密的磁雲,其中更有異物出沒,除非是死屍,活人進去就沒命了,是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另外那具來自深淵的“遺骸”,看起來隻是發出微光,卻千年不衰,還能将蟄伏在地底磁雲裏的某些東西引來,這些不爲人知的神秘之物,在巫楚壁畫中被描繪爲許多形态詭異的女子,卻不知究竟是鬼是怪。但毫無疑問,楚載裏的銅獸燈盞,照在“遺骸”上會使光線增倍,從而引來更多的怪物,它們聚集在四周破壞了脆弱的地層,使楚載開始沉入地底,洞窟裏出現的這些東西,似乎可以吞噬光線,因此所過之處燈燭俱滅。

司馬灰根據此前在石梁上的經曆,斷定步槍射擊時發出的火光,也會吸引其前來襲擊,它們好像會首先接近光線和熱量強度高的目标。那土賊躲在洞道裏逃不出去,結果被霧裏的東西鑽入了體内,他多半不甘心等死,又爬回函洞找尋活路,竟把霧裏的東西也帶了進來,此人這回是必死無疑了。不過司馬灰爲何會在洞道裏看到自己的身影,還有羅大舌頭和老蛇先後落在霧中,這兩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此外壁畫中暗示着生死輪回的“怪圈”又是何意?在沒有看清“箱中女仙”的廬山真面目以前,還完全無從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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