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比深海更深的絕望



第25章:比深海更深的絕望

但這地底黑洞中狂瀾洶湧,淵深莫測,直如汪洋大海一般,衆人乘着木筏随波逐流,能夠遇到這艘潛艇的機率十分渺茫,它此時突然出現在前方,倒像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不免讓人覺得事有蹊跷。

高思揚眼裏不揉沙子,質問司馬灰道:“你保密工作做得不錯,事先怎麽不告訴我們地底下有艘失蹤的蘇聯潛艇?”

司馬灰最怕高思揚較真,推脫道:“我哪想得到它會在這裏冒出來,真他娘的撞見鬼了。”

羅大舌頭主張摸過去探個究竟:“那蘇聯潛艇裏也許還有罐頭、武器、電池一類的物資,咱好不容易撈着這根救命稻草,絕不能輕易錯過。”

司馬灰說:“蘇軍z-615潛水艇掉在黑洞裏二十年了,也不知爲什麽未被水體吞沒,我看它是名副其實的鬼潛艇,裏面的人肯定都死光了,未必能找到食物和電池,不過地底怪圈中可能還有很多難以想象的秘密,咱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勝香鄰提醒司馬灰說:“地底水體茫茫無際,木筏在這冥海中航行了許多晝夜,現在隻推測是處在北緯30度線的某一點,卻沒有經度可以定位,而潛艇裏應該配備着磁經陀螺,如果能夠确認參數,咱們至少可以知道木筏的具體位置,冒些風險也是值得的。這艘潛艇裏雖然不太可能還有幸存者了,但它持續發射的短波通訊很不尋常,接近之時不可不防。”

司馬灰當然沒忘,那段載有摩爾斯信号的短波,應該是艇員遇難前發出的,通過低功率無線電向外持續發射了二十年,試圖告知搜救部隊不要接近,看來當時發生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但你不到艙内親眼看個究竟,便永遠不會知道原由,于是他告訴衆人要加倍謹慎,這可不是演習,随即倒轉步槍劃水,竭力朝着發現潛艇的方向駛去。

木筏行出裏許,突然有大股氣流呼嘯掠過,一時間風如潮湧,惹得洪波聳立如山,筏子時而被抛上高峰,時而又墜落深谷,生死僅有一線之分,每時每刻都可能被亂流吞沒,又遇大雨滂沱,澆得衆人衣衫盡濕,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

高思揚用雨披護住電石燈,才不至令光源熄滅,待到波湧稍微平緩,便提起來照明清點人數,其餘幾人看這地底下黑得伸手看不見五指了,也都打開礦燈辨别方位。

司馬灰發現“二學生”在木筏上颠簸的膽汁都快吐盡了,身體抖得如同篩糠,牙關咯咯作響,就說:“那羅大舌頭熟識水性,人送綽号海底撈月,常跳入萬丈深淵,到那三級巨浪中看魚龍變化,有他在此你大可不必擔心落水。”

羅大舌頭在後叫道:“可别指望我,咱也不是水陸兩栖的,頂多是會兩下狗抛兒的旱鴨子,比你們強不到哪去。”

“二學生”擺了擺手表示并非懼怕掉到水裏,隻是忽然記起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當年舟山群島的漁民駕船出海作業,時常看到海面上浮着一個圓形的“鐵蓋子”,底盤有木漂,黑沉沉的毫無光澤,當中都是空的,浮在海裏很多年了,以前總有人想把它撈起來,卻怎麽也拖拽不動,讓水性精熟的人摸下去,發現鐵蓋子底下是根很粗的膠皮管子,但深得探不到底,也不知底下連着什麽東西,人們對它猜測紛紛,據那些年長的漁民說,這個東西在解放前就有了,可能是海匪沉下的寶貨,上頭拴個浮标是爲了确定位置,免得回來打撈的時候找不到。後來此事被地方有關部門得知,找人過來一看可不得了,推測那“鐵蓋子”完全是軍工級的制造标準,裏面還藏有通訊線纜,不可能是海匪留下的,這件事立刻引起了重視,特地請上海打撈局派船過來,又動員了好幾艘漁船,卻根本拖不動水下的龐然大物。經海軍偵察那是艘太平洋戰争後期的日本潛艇,可能它撞在了海底珊瑚礁群裏,又因機械故障無法上浮,隻好放出通訊浮标,這鐵蓋下有條管子通到潛艇裏,可以向外界發出信号,還能輸送氧氣,可該着這艘潛艇倒黴,通訊浮标也阻塞了,又無法及時排除柴油發動機的故障,緻使艇内氧氣消耗迅速,内部氣壓失衡,各個艙口蓋受負壓力影響,已不可能再從内側打開了,結果裏面的六十多名日軍盡數葬身海底,都是給活活憋死的,限于技術條件,至今無法對其進行打撈。“二學生”曾聽他在打撈局的朋友,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整個過程,當然裏面不乏有誇大渲染之處,比如潛艇殘骸裏面的情況和遇難經過,就完全屬于小道消息了,但還是給“二學生”心裏留下了一層陰影,總覺得潛艇這種東西非常不祥,那個大鐵殼子簡直就像口棺材,哪怕隻是一個細小環節上的失誤,也會釀成重大事故,而且會死得很慘,艇員死亡前難以承受的恐懼和絕望,或許會永久地存留在潛艇艙室中,外人進去了不出事那才怪呢。如今在“北緯30度”的地底怪圈裏,發現一艘失蹤的二十多年的“鬼潛艇”,此刻它裏面會是個什麽情況?又曾經發生了哪些可怕的事?思之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司馬灰不以爲然:“你這文化程度,擱在以前差不多能算個秀才了,秀才以上皆爲功名,上公堂不跪,犯過失不打,必須先革去功名,然後方可責打,據說有功名的人連鬼神都懼讓三分,你用不着自己吓唬自己。”

羅大舌頭對司馬灰說:“什麽不寒而栗,我看他這就是凍的,灌碗姜湯你看他還栗不栗。”

高思揚在“二學生”額上試了試體溫,觸手滾燙,此刻暴雨如注,但這木筏子沒遮沒攔,前後左右頭上腳下全都是水,就對司馬灰說:“暫且到潛艇艙内躲避一時也好,或許還能找到一些藥品。”

這時木筏被洪波推動向前,借着雲霧中滾動的閃電,已距離z-615潛艇巨大漆黑的軀體越來越近,逼仄壓迫的感覺也越來越重,同時發現艦體殘破不堪,鏽迹斑駁的外殼上條條裂痕和清晰可見。

司馬灰暗覺奇怪,看艦體有些地方都漏水了,也許剛掉到地底的時候還算完好,但被海水侵蝕多年,已是損毀甚重,爲什麽還浮在水面沒有下沉?不過司馬灰并不太懂潛艇結構原理,這念頭在腦中一轉,也沒顧得上去想,他燃起信号燭照明附近水面,抛出繩鈎搭住舷梯,率領衆人将木筏緊緊綁住,冒着暴雨攀上艦橋,搖搖晃晃地摸到主艙蓋前,發現豎起的“夜間潛望鏡”和“42厘米強光探照燈”都已殘破不堪,艙蓋從内側緊緊閉合,完全無法開啓,隻好從潛艇側面裂開的一個大窟窿裏鑽了進去,裏面是個滾筒形的隔艙,極是低矮狹窄,裏面濕漉漉的到處滲水,使人呼吸都變得緊促起來,通過鑄刻在艙體内側的舷号,能夠确認它正是那艘迷航不返的“z-615”。

“二學生”告訴司馬灰等人,這裏像是若幹個“平衡水箱”其中之一,分布在潛艇兩側,裂開的縫隙從外殼上直通進去,看來z-615曾受到過非常猛烈的撞擊,不知是什麽東西能把它撞成這樣?

司馬灰見穿過這個“平衡水箱”,就能爬進潛艇内部了,裏面漆黑沉寂,雖然z-615潛艇如今隻剩一個殘骸般的軀殼了,卻不敢掉以輕心,他讓勝香鄰取出照相機裝上了膠卷,如有重要發現可以及時記錄,然後吩咐羅大舌頭等人重新檢查槍支彈藥,“溫徹斯特1887”的槍身經過改裝,要比普通步槍短得多,能适應地洞及艙體内狹窄壓抑的地形,另外“塔甯夫探險隊”配備的皆是特制平頂金屬彈殼,也可以有效防水。

衆人稍作準備,便一個接一個爬過兩層殼體間的裂縫,進至傾斜的潛艇艙體内,周圍既無人蹤,也沒有屍體,狹窄的空間内,充滿了幽暗壓抑的氣息。

司馬灰看地形是在一條主通道内,擡頭就能碰到密布的管線,其中一端的艙門關着,而另一端的盡頭能看到 p37—d型柴油機組,通道下方是存放魚雷的彈藥庫,再往深處還有一層是淡水及油料艙,這艘潛艇雖然長近百米,從外部看極爲龐大,可除了兩層殼壁,艇内至少分爲上中下三層,所以艙室内部結構狹窄複雜,衆人初來乍到,免不了暈頭轉向,隻得分頭到各處搜尋。

司馬灰在一個密封的艙室中,翻出幾套艇員的備用制服,其中一套臂章上有個“鲸魚”圖案,可能是負責“聲納”的艇員所穿,冷戰時期蘇聯軍工一律采用核戰标準,堅固耐用的程度超乎尋常,就讓“二學生”穿在身上抵禦地底的陰冷。

“二學生”在林場這幾年,一直沒穿過不帶補丁的衣服,見那制服沒什麽黴變氣味,也就不管不顧地穿了,一會兒摸摸“鲸魚”臂章,一會兒掏掏口袋,瞅哪都覺得新鮮,可不知爲什麽他心裏總有些很怪異的感覺,似乎這艘陰森的z-615潛艇,根本沒有衆人接觸到的那麽真實。

司馬灰明白“二學生”的感覺,這不是艇上空氣混濁及照明燈光陰影造成的心理錯覺,衆人在落入地底怪圈之後,乘在木筏渡海,航行了無數個晝夜,每個人都不免頭重腳輕,連踩在平地上的感覺也不記得了,這艘z-615潛艇艦體巨大,浮在海面上總比木筏子穩固多了,隻是剛進來的人一時難以适應,但如今已在艙内多時,這種反常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

司馬灰發現z-615損毀之後沒有沉沒,但不論洪波如何洶湧,潛艇艙體内部始終由後向前傾斜,角度始終不變,緻使衆人在艙室或通道内移動時,總要攀着艙壁穩住重心,這說明潛艇是以一個不合常規的固定姿态浮出水面,可地底水體深不可測,z—615怎麽會傾斜地浮在海中一動不動?

司馬灰實在想不出什麽結果,隻是覺得失蹤的z-615潛艇身上,一定還有許多謎團,它目前所在的位置,不過是衆多秘密的冰山一角。當下同“二學生”繼續搜尋,發現這艙室裏還有一些扁平的鐵箱,裏面裝着手電筒和一些工具,另外有兩盒“氧燭”,點燃了可以短時提供氧氣,大概是用于在封閉斷電的黑暗環境下,提供搶修作業所需,司馬灰把手電筒和氧燭交給“二學生”裝在背包裏,其餘的東西便無大用。

此時在附近搜索的羅大舌頭三人,也先後過來會合,他們均未找到先前預期的“電池、藥品和武器”,隻好再往深處探察,穿過幽暗的通道,往裏就是主艙及聲納通訊室,堆積散落着各種海圖和艙内機械圖,還有潛艇與基地長波台建立聯絡的密碼冊,司馬灰随手撿起幾張圖紙,放在眼前相了半天的面,又哪裏瞧得出什麽名堂。

衆人經過地毯式的徹查,除了那部低功率短波發射機,還在不斷發出“不要接近”的通訊信号以外,整個主艙内唯一具有實際意義的線索,僅是z-615的航行日志,這裏面詳細記錄了這艘潛艇出海的具體經過,勝香鄰雖然能夠讀懂俄語,但航行日志裏有大量軍事術語,所以辨識起來有些吃力。

衆人均想盡快知道z-615失蹤遇難的真相,以及包括艇長在内的乘員下落,因爲這同樣也是探險隊所面臨的困境。

司馬灰讓勝香鄰不用着急,逐字逐段的仔細解讀,反正外邊下着暴雨,離開了潛艇也無處安身。

羅大舌頭見狀就把最後一聽罐頭撬開,分給其餘幾人裹腹。衆人肚子裏有了東西打底,也都不那麽發慌了。羅大舌頭趁機自我标榜道:“我平生視物質爲糞土,重精神如千金,哪怕就剩一口吃的了,甯可自己餓着,我也得先想着你們大夥。我看咱這回在地底下找到了615潛艇,絕對是個重大發現了,等回去報告了中央軍委和**,你們千萬别忘了多替我說兩句好的,那我羅大舌頭指定能高官得做、駿馬得騎,出門小汽車接送,屁股後頭再跟倆警衛員,《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輪流登頭版,還得到萬人大會上作報告,那該是多麽激動人心的場面?”

高思揚白了他一眼說:“現在是什麽處境,你野雞乍屍居然還能想到立功受獎的事?”

羅大舌頭嘬着牙花子正想反駁,卻見司馬灰擺手示意不要出聲,讓衆人先聽勝香鄰解讀z-615的航行日志上記錄的情況。

勝香鄰簡單翻看了航行日志中的記錄,發現其中還有艇長在最後時刻留下的内容,艇長如此形容z-615——這是一艘還沒出航就已受到邪惡詛咒的潛艇。

司馬灰和羅大舌頭有從軍作戰的經曆,他們認爲艇長對待自己的潛艇,就應該像對待生死與共的戰友,有種割舍不斷的深厚感情,聽說有許多艇長,在潛艇發生事故或被擊中而無可挽救之時,會命令艇員棄船逃生,自己則選擇與潛艇共同沉沒,帶着不朽的榮譽長眠深海,可z-615的艇長似乎很反感他的潛艇,甚至在還沒出航執行任務的時候,就已經覺得這艘潛艇極其不祥,這未免有些言過其實了,畢竟z-615落進“北緯30度黑洞”的結果,在真正發生之前是誰都無法預料的。

勝香鄰說根據艇長在“航行日志”裏的叙述,z-615潛艇真的發生過很多怪事,接二連三的不幸總是追随着它。冷戰時期的蘇聯潛艇技術十分先進,其設計結構、保護性能,均處于領先地位,屢次創潛航速度和下潛深度記錄。尤其是z級柴油動力常規潛艇,它采用雙殼船體,抗打擊和生存力極強,排水量水下2475噸,水上1952噸,長91米,寬7米5,在全配給狀态下,自持力可達53天,堪稱海中的龐然巨物。而這艘z級615型潛艇,戰術舷号是“107”,也稱“玄武岩号”,由于該型潛艇沒能量産,僅有這麽一艘,所以艇員們都習慣以“615”直接稱呼。

艇長稱615好像受到了詛咒,是從最初建造的過程中,它就開始出現了不幸的兆頭,當時要安裝大梁,有一根鋼梁意外掉落,将兩名船廠工人砸成了肉醬。而在首次調試p37—d型柴油發動機的時候,發動機因故障冒出大量濃煙,使一名工人窒息而死,等到下水後執行戰鬥訓練任務試射魚雷,又突然發生爆炸,當場炸死了幾個人,還有多人受傷,這615似乎一直都被死神的陰影籠罩着,總會出現緻命事故,使得人心惶惶。

衆人聽了航行日志中的記載,均有不寒而栗之感,z-615爲什麽會經常出事?

羅大舌頭說:“看來這潛艇就跟鬧鬼的兇宅一樣,誰接近它誰倒黴。”

司馬灰感歎道:“其實世上不止是人,萬物皆有命運,這潛艇跟咱們有些相似,總遇上倒黴事,不過‘爲什麽會這樣’之類的問題誰也回答不了,無非天公安排造化施爲罷了,咱們隻能經曆命運,卻永遠不可能理解命運。”

高思揚對勝香鄰道:“别聽他們發牢騷,你快接着說,615潛艇後來怎麽樣了?”

勝香鄰說雖然615事故不斷,但經事故原因調查委員會勘驗,沒有發現潛艇存在任何問題,所以被指揮層認爲是粗心大意和紀律缺失所導緻,不準艇員再談論這些事件,最後輪換了全體乘員,由蘇聯武裝力量第40獨立潛航支隊接替,這是一支具有光榮曆史的英雄部隊,其前身爲伏爾加河區艦隊,參加過殘酷無比的斯大林格勒保衛戰,被授予過近衛稱号。現任的艇長指揮員潛航作戰經驗豐富,在軍中威望素著,衆皆服之,敵也服之,其手下的人員訓練有素作風頑強,也曾多次獲得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頒發的“紅星”勳章。

艇長在接管615之前,就已經對它過去發生的各種事故有所耳聞,但在政委的監控下,沒人敢談論以前的事,他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熟悉615潛艇,就突然接到了執行戰備值班任務的密令。

艇員們利用短暫的時間跟家人告别,随即匆匆集合,冒着大雨搭乘z-615進入大洋,不料潛航至北緯30度線附近,突遇海底地震引發海蝕,潛艇像石頭一樣往下沉,直沖海底,并陷在了淤泥裏無法浮起。艇上人員在海底在絕望中被困十幾個小時,想盡了一切辦法都于事無補,那一刻好像已經觸摸到了地獄的大門。

正當他們絕望之時,故障卻自動消失,該艇自行浮出水面,可那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還沒恢複過來,615就被海底潛流形成的水橋吸進了黑洞,海面出現的風暴過後平靜如初,因地震裂開的海床也已閉合,而615雖然完好,卻與外界完全失去了聯系,陷入了比深海更深的絕望,面對着比噩夢更恐怖的現實,艇長如此描述當時的感受:“爲了祖國,我甯願背叛上帝,但此刻也許隻有上帝才知道,615究竟掉進了什麽地方。”

z-615潛艇此後的經曆,與司馬灰等人大緻相同,由于磁陀螺經故障,隻知道是順着“北緯30度線”不分晝夜的向西航行,不過615憑借出色的潛航能力和聲納系統,試圖尋找出路,但地底的大海洶湧蒼茫,深不可測,上方全被濃密的磁雲覆蓋,爲了保存燃料等待救援,不得不讓柴油發動機暫時停止供電,任憑潛艇在地底黑洞中漂浮。頑強存活了六十幾個晝夜之後,陸續有人死亡,甚至還有承受不住壓力神經崩潰的,艇長也發現到黑洞裏的死亡之海根本沒有盡頭,因爲這就是一個環繞着北緯30度線的怪圈,進得來出不去。雖然潛艇作戰時爲了隐匿蹤迹,常會采取完全靜默,與後方指揮所中斷聯系是常有的事,可一旦長期失去聯系就表明出事了,如今過了這麽長的時間還沒等來救援部隊,可見沒有指望了,也許615全部人員的名字,都已經被刻在莫斯科烈士公墓的石碑上了,大概還會刻上”因公犧牲的z-615全體成員永垂不朽,對祖國無比忠誠的兒子,你們将永遠活在全體蘇聯人民心中”,但不管那墓碑上刻了什麽,艇上的人是再也看不見了,至此徹底放棄了得到救援的希望,隻能盡力采取自救。

這時大副建議615下潛,也許能找道暗流經過的洞穴,那就能逃出這個怪圈,艇長采納了這個大膽的建議,決定冒死一試。z-615下潛的極限深度在200米,憑着先進的設備和潛航經驗,這艘潛艇潛到了260米,水壓幾乎将艦體擠碎了,卻始終沒有到底,也沒能找到暗流洞穴。

艇長知道這計劃已不可行,再不上浮潛艇就完了,立刻命令615上浮,可爲時已晚,已經潛得太深了,平衡水艙受擠壓變形,勉強維持着260米的深度持續向前,艇員們自知在劫難逃,都說被這該死的615害了。

誰知潛艇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拖拽,得以重新浮出來水面,不過像是撞到了岩石,船體破損嚴重,不少人緩上了增壓症,隔艙的蓄電池組突然起火,幸存下來的艇員們撲滅火情,升起夜間潛望鏡仔細觀察,發現潛艇被一座島吸住了,這座島似乎是個大磁山,它也漂浮在地下之海中,潛艇是撞在了島外側的一塊暗礁上,距離那座島還有一段距離。

經過勘測,艇長推斷這座島是塊大得難以想象的磁鐵,能将在“北緯30度線”附近遇難失事的飛機艦船吸住,大概此島前身是從地殼裏脫落下的巨大岩盤,不過它具有一種普通儀器探測不到的波動磁場,吸力與潛艇船舶的體積成正比,體積越大受到的吸附之力越重,比如槍支一類的物體反而不會被這塊磁鐵吸住。當年日俄對馬海戰之際,俄軍鐵甲艦就在海上遇到過這種災難,有兩艘海軍艦船被吸進了海底,不過那時候對此類異象還無從認知。沒人想得到地層深處會有這個“怪物”存在,難怪航徑北緯30度線的飛機和船舶,經常會一個接一個的往下掉,但615下潛失控後,也多虧距離這座島非常接近,才僥幸被它帶出深不可測的水體。

經過艇長同政委商議決定,派遣沉穩老練的大副同志,帶領十名艇員前往島上偵察地形,但離艇後很快中斷了通訊聯絡,派出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勝香鄰說:“艇長随即發現這座島不僅是塊大吸鐵石,它還有着更可怕的秘密,潛艇已徹底損毀,不可能再有人生還了,于是命令通訊員發出信号,通知搜救部隊不要接近,航行日志能解讀的部分隻有這麽多了,後面的記錄我實在看不明白。”

衆人聽勝香鄰讀了z-615的“航行日志”,不禁暗暗心驚,先前冒着狂風驟雨發現了潛艇,并未探明水下情況,原來這艘z-615是被島吸住了,而這座漂浮在北緯30度怪圈裏的孤島,好像就是古楚國傳說中的陰山了,爲什麽去過島上的偵察分隊沒有返回?潛艇艙内也沒有屍骸,剩下的那些艇員都去哪了?

羅大舌頭說:“我覺得艇長這老小子嘴上挂風箱,倒有幾分說書先生的本事,他指定是看潛艇損毀了無法繼續航行,就帶手下離船逃生了,又擔心615潛艇被外人找到,才故意捏造了些聳人聽聞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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