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玄約,我不知名字是誰爲我取的,隻知自從我記事以來,我便有了這個名字。m 樂文移動網
有個女人,她喜歡人多的地方,人越多,她便越喜歡。我的記憶之中最多的,便是這個人的模樣。她很漂亮,幾乎是一塵不染,她的笑意,似乎可以感染千萬種生靈,她備受矚目,因爲那時,她是城中所有男子傾慕的對象。
遇見她時,我6歲,我叫她小姑姑。
“你的家人呢?爲何一人呆在這兒?”她問我。
“今日我學到了一個新的稱呼,我也比你大,你便叫我小姑姑吧!”
“你叫什麽呢?”
我看着她漂亮到幾乎能讓全天下的男子爲之瘋狂的面容,失了神一般,緩緩開口:“玄約。”
“好,玄約,叫一聲小姑姑。”
我望着她,叫了一聲:“姐姐。”
她詫異的注視着我,臉上一臉疑惑:“姐姐是何物?來,玄約,叫小姑姑。”
“小姑姑。”
她笑了,似乎周圍的所有景物都在爲之附和,她的笑容似乎能令人忽視掉周圍的一切,隻是單單地注目着她。
千靈,這她的名字。
“這是我自己取得名字,玄約,怎樣,好聽麽?”
“好聽。”乃是這世上最好聽的名字。
我沒有家人,乞丐一樣的再流浪,直到我遇見了她。
十年過去了。我跟在她的身旁十年,我和她一樣的高了,面容也長開了,此時,城中的男子不單單隻鍾情于她,還有很多人來我們家提親。
這次,是向我提親。
她最近總是皺着眉看着我,問我有無喜歡上的男子。我搖頭。我甚至有些反感那些經常圍繞在我周身的男子,因爲總是會擋住我看小姑姑的視線。
她是我的小姑姑,我們一起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十年。十年,我容貌變了很多,她卻一絲也未變,除了言語之間比最初遇見之時正常了些之外,她的面容,絲毫未經受年輪的修改,似乎,她還是我最初見到的那個對着世間有着一切好奇心的女子。
在她的羽翼之下,我成長的很好,我喜歡在她身邊的這種感覺,更喜歡她發現我出落得愈發奪目之後,隐藏在她眼底的那種驚豔的神色。
我喜歡去挑撥她,就如同青樓的女子挑撥世間的男子那般。我想令她的視線時時刻刻停留在我的身上,喜歡看到她時而帶着羞憤的眼神看我,正如我喜歡看到她的笑容一般,喜歡她。
她對男人的讨好拒之千裏,也是我最喜看到的一幕。我也隻慶幸她隻是喜歡熱鬧罷了,并無與任何一人有結連之意。
那些庸俗的男子,怎配染指我生命之中最爲重要之人。
“小姑姑。”睜眼,我便喚她。
“小姑姑。”無事之時,我也喚她。
“小姑姑。”
“又怎麽了?”
“你看我穿紅衣好不好看?”
她緩緩走進我身旁,爲我整理好衣服的褶皺:“桃花月色,幽幽紅蓮。我們玄約,自然是最美的。”
我揚起滿足的笑意看着她:“小姑姑才是最美的人。”
她勾起笑意無奈的看着我,劃了劃我的鼻梁:“莫要貧嘴了,我近日需出去一趟,你在家安分些,莫要再去青樓了。”
那時,我并不知曉她是因爲何事才出去,隻是這一等,便是幾年。
我想去尋她,可又無處可去。
我要等她,我怕她回來之後尋不到我,會令她擔憂。
我去青樓再學習一些挑撥的技巧,希望她回來之後我可以用得上。
我每次去青樓,去尋的都是一名花魁,她不是人,我知道她不是人。最開始,我以爲是我自身與常人的不同,能察覺到她身上的一些和其他人不同的東西。後來我才知曉,我身上的這種能力,卻是和小姑姑有關。
花魁的不同在哪裏。譬如,她那種不用做任何的動作,就能散發出的濃烈的媚意。她散發出的那種媚意,即便是一個身爲女子的我,都無法抵禦。我沒有惡意,她在察覺到我的來意之後,就對着我坦誠了她的身份。
媚妖。
雖然她不是人,但她的本心病不壞,我在等候小姑姑回來的日子裏,經常去她的地方做客。她說她叫舒窈。
舒窈糾兮。很适合她。
近來城中都在流傳有關百鬼之說。據說是因爲近來所有的動植物都變得萎靡不振,似乎都是遇見了些邪晦之物,夜裏若是有夜不歸宿之人在路上,便會遇到上百個神靈鬼怪之物。于是,便有了百鬼之說。
在我所讀到過的書籍中有提到過,百鬼,便是上百種不同的鬼,每個地方的說法皆有不同。有的地方說是百鬼是各種動物化成的妖,有的說是各種方式死去的人類的魂魄。
而在此地,百姓們爲了家中孩兒的安全,便說那是在夜晚時,特意來抓走尚未歸家的孩童們的鬼。
也的卻是些無稽之談。
因爲在這座城内,我能感受到的,卻隻有舒窈一個異類而已。而且我也相信,這并非是舒窈所做之事。
也正是因爲此事,我才曉得舒窈這一個妖,原來還有一個她在意的人類。那是個6歲的女童。與我第一次遇見千靈時,是同樣的年紀。
“姐姐。”她叫舒窈姐姐。
我笑了,因爲我想起我那時第一次遇見千靈時,千靈卻讓我叫她小姑姑。
“姐姐。”她也叫我姐姐。
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眼眸比六歲時的我清澈很多,身上的衣服也比那時的我幹淨,舒窈叫她甯兒。并且,舒窈把她照顧的很好。
相對比之下,千靈那時卻是那樣的笨手笨腳。也更是因爲這樣,她才在我的心中常駐。小姑姑,千靈是唯一一個,不可做比較之人。
百鬼之說雖是人們傳播出的謠言,但夜裏,還是有許多孩童因之害怕。包括甯兒。
舒窈在青樓中有客不能離身,于是便叫夜裏我去陪甯兒。此時正值夏日,白日裏火傘高張,流金铄石,到了夜間,卻寒風侵肌,冷意肆起。就連是我,也有些無法擋遇這突如其來的冷意。
我把甯兒攔在懷裏,和她一起坐在門前等候着舒窈回來,爲她抵寒。時間慢慢的流失,我漸漸地回想起來,千靈似乎曾經也像此時我環着甯兒一樣。然而她此時,卻一點音訊都無。
“姐姐,你說百鬼,它是一種白色的鬼嗎?”甯兒在我懷裏問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對她解釋:“百鬼并非是白色的鬼,它們是由上百種不同種類的鬼聚合而成的,于是叫做百鬼。”
“可是……”甯兒在我的懷裏猶豫了一下,随後漸漸地伸出手來,指着不遠處的路上:“那個……不就是白色的鬼嗎?”
我愣了愣,順着甯兒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道路的盡頭,月色的揮灑下,一個白色的人影緩緩走來,身旁飄着一些詭異的白色火焰,照亮了她如雪一樣的面容。
那時的我,隻有震驚。甚至在一瞬間肯定了甯兒所說的話:百鬼,其實就是白色的鬼。不然的話,常人身旁又怎能飄起一些奇怪的火焰呢?
我震驚的望着白鬼所在的方向,隻能看到她正慢慢的向前走,宛若失了魂魄一般,僵硬的走着。我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何時僵硬的,隻能看到白鬼慢慢的路過了舒窈的家,在我的面前走過去。
我能感受的到撲在我面前的寒意,和被冷意驅趕,一直縮在我懷裏的甯兒。
白鬼忽然停下了腳步,木然的轉過頭,神情冰冷的注視着我。我的呼吸下意識的凝固住,除了心裏的震驚和懼意,就是比方才還要冷了上百成的寒意。
這種冷,如同置身于冰窟之中,怎會出現在夏夜之中呢?莫非,是這白鬼的原因?
我此時才看清了她的面容,因着她周身的詭異的白色火焰,更加襯托出她如雪般透徹的白,精緻的面容,宛若雕刻而出的絕美的藝術之品。我忽然感歎,這世間竟是會有如此驚豔之人。
除了千靈之外的,第一令我驚歎之人。
她不是鬼。
月光之下,她的影子随着她的停下腳步之後,一動不動。
但她身旁漂浮的詭異的白火,卻是分外滲人。
“你究竟……是人是鬼?”
她的眼神動了一下,随後便扭回了頭,繼續朝着前方行走,冷漠的神情離着我越來越遠,絲毫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也沒有再停下的意思。
“白鬼很好看呢,爲何人人都懼她?”甯兒從我懷裏鑽出來,望着已經漸行遠去的那人,喃喃的說。
身上的寒意漸漸散去,似乎隻在一眨眼之間,天便亮了。
甯兒擡頭望着天,道了句:“天都亮了,姐姐爲何還未回來?”
我也擡頭望着升起的朝陽,有些恍惚。是啊,天亮了,小姑姑爲何還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