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清玉茶



幾年了?我數一數,該是第四年了,千日,已去。

可小姑姑她,依舊未歸。

千靈,究竟去了何處?玄約還在家呢,你爲何不歸?

舒窈說她要帶着甯兒離開了,離開此地,去往下一處生活。

“爲何要離開,此地不好麼?”我問她,這些年,除了等候着千靈歸來,唯一的樂趣,便是去舒窈的家做客。

“你若要離開,此地還真的是少了些樂趣。”我略帶着遺憾,搖頭。

“玄約你乃是人中龍鳳,不少的高官世子都争着想接近你,又何來無趣之說?”舒窈爲甯兒梳理着發絲,最後,挽了一個髻,插上了精挑細選之後的發簪。本就面容姣好的甯兒從她的手底下出來,便出落得愈發水靈了。

我托腮注視着她們二人,枯燥的搖頭:“你可别打趣我了,說吧,爲何非要離開不可?”

“時間到了。”

舒窈專注的盯着安穩的坐在鏡台前的甯兒,随後,在她的額前留下了一縷青絲。一度香腮,青絲如娟,活脫脫是一位畫中出現的姑娘。

一時間,我也并沒有理解了舒窈說的“時間到了”是何含義,即使在此生存的不錯,何不一直就這樣生存下去呢?

人生之久,世事無常。直到了後來,我又與她有了相同命運之時,才理解了她今日所說話的含義。

當你一人仿佛與世間上的生靈所隔絕時,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從出生,到成人,再到老去,死去。這時,你就是被時光抛棄之人,是他們眼中的異類,妖物。

我起身注意到了鏡中之人,不經意的笑出了聲:“舒窈,甯兒還是個孩子,你如此打扮她,可是要令她與你一同去往那青樓不成?”

舒窈輕輕地撇了我一眼,這随意的一眼,也飽含了些許的媚意,還好在她面前的是我,若是換成了其他男子,可是經受不住她的如此勾人的一眼的。

“既是女子,就無不多加打扮的道理。”她爲甯兒理了理衣褶,理所應當的說。“甯兒,可喜歡?”

甯兒揚起純真的笑意,對着舒窈說:“喜歡。”

瞧着她們爲臨走之前所做的梳妝打扮,我低着頭,伸出來雙臂,注視着我身上的這件衣服。

驚豔之紅,是千日之前,千靈離開之時,我穿的那件衣服的顔色。

一襲紅衣,走在人群當中最爲耀眼。也想,若是千靈回來的話,第一眼,便能發現我。

再觀望舒窈二人,舒窈要帶甯兒一同離開。可千靈,小姑姑,爲何你不帶着我呢?

即便是舒窈要走,但我也不能離開此地,此地有我和小姑姑的家,我要等候着她回來。我始終都在相信,她會回來的。

小姑姑說,她隻是出去辦事。

辦事而已,很快就會回來。

送舒窈出城之時,我又發現了那天的白鬼。她正處在一個鋪子外,一身簡潔的白衣,淡淡的看着一些下人爲那個鋪子挂上門匾。

痕墨當鋪。

我就說她不是鬼呢,原是新搬來的,一家當鋪的掌櫃。

雖說那夜裏,她一人獨自走在路上,周身詭異至極,似鬼非鬼,但此時,又确确實實的像個人類。

“怎麽了?你要當東西?”舒窈見我盯着那個方向發愣,語氣疑惑地開口問我。

我回過神,搖頭:“不,我隻是覺得那位白衣女子似乎有些奇怪。”似乎所有靠近她的人都在可以的避開和她的接觸。她那樣一個容貌驚豔之人,爲何人人都要避開她呢?

“這麽一說,我似乎有些東西要當。”

我詫異的看着舒窈,隻見她帶着甯兒,去了那白鬼所在的方向。

“閣下可是痕墨當鋪的掌櫃?”舒窈開口問。

隻見那人輕輕地扭過頭,眼神淡淡的掃視在我們幾人的身上。我似乎感覺到有陣冷風從我面前吹過,可這夏日炎炎,發絲與衣物并沒有被風吹動的痕迹。

怪了。

那人眼眸頗深,瞳色幽黑。被她注視到之後,總會感覺到她自内而外散發出的冷意。

“正是。”聲音清冷,和她的氣質一般不易令人去接近。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卻是意料之中的感受。

“幾位可是要當東西?”

“沒錯,小女子名舒窈,不知閣下?”

“淩玦。”

淩玦。淩冽蕭蕭,殘缺決然,一個凜冽之名。

“我叫甯兒!”甯兒忽然從舒窈的手裏掙脫出來,說話間,好奇的注視着她。

随後,在那白鬼再次把目光投向我之時,我對着她妩媚一笑,将從舒窈身上所學到的神态,一一對着這白鬼投射了過去。

“玄約。”

她隻是淡淡一點頭,随後宛若看了一個笑話似的神情淡漠的轉向舒窈,對着舒窈說:“請。”

我挑了挑眉,還真是一個冷漠無情之人。

想着既是舒窈要離開,也得需要些盤纏。既然來了,就跟着進去瞧上一瞧了。況且,這白鬼身上的疑點,也的确是令我有些在意。

白色的火。

白鬼一副拒人于千裏的模樣,再加上她是新搬來的鋪子,我以爲裏面的人會是寥寥無幾,卻不想進去之後,也被裏面的場景被驚了片刻。

雖然大部分的人都是前來放置物品之人,但這滿屋子的裝飾品,實在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壯觀。屋内空間充足,擺放的物品各式各樣,除了剛進門之時的小窗口,這裏哪裏像是一副當鋪的模樣!若非她隻是一名女子,我幾乎認爲她前去盜取了某個地方的寶藏。

在加上那天夜裏她那樣的詭異,這白鬼,實屬可疑。

“此地人多,請幾位同我去後院詳談。”淩玦道。

我們随着她去了後院,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前堂人多,而後院,卻是一人也不曾有。我們在石桌旁坐下,我很是自主的拿起茶壺,爲自己和舒窈斟了一杯茶。

淩玦的那雙冷眸,似乎正在思考些什麽,并未在意我的舉動。于是我便先飲了小半杯,溫茶,在這烈炎夏日當中,卻爲我的身體當中注入了一絲清涼。

“這是何茶?”

“清玉茶。”

我勾起了嘴角,果然有一個清雅之名。

“不知二位需要當些什麽?”終于,她開了口。

舒窈輕輕地搖了搖頭,舉手投足都飽含着媚意,她道:“今日前來問候閣下,實則是想請教些問題。”

淩玦的目光擡了擡,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近日此地頗爲不太平,閣下爲何這時前來做生意?”

她隻是淡淡的注視着舒窈,目光裏不含任何東西,平靜的語氣開口:“一人一天,各自珍年,又何必在意所到之處。”

“是麽?”舒窈的神情愣了愣,似乎陷入了某些沉思。而我有些不明白,正想要開口詢問什麽,淩玦卻被前堂的夥計叫了過去。

“二位先在此歇息,我先去前堂一趟。”

她離去後,便隻剩了我乏然無味的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感受到清玉茶緩緩落入腹中,清涼之中,忽然想到了些事情。

舒窈離開後我便沒有了可說話之人,這白鬼,倒是個不錯的人選。雖說這人是有些怪,還冷,但卻莫名的不讨厭。

舒窈這時突然站了起來,我被她的動作一驚,口中的茶嗆了一下。

她笑着看着我,似乎想通了什麽。

“走罷。”

到了前堂時,那些人似乎早已散了去,除了規規整整的擺放的物件,就隻有在最裏坐着的兩個人。

一襲白衣,肌膚勝雪的淩玦,對面是一位從未見到過的男子,青衫,鋒眉,鼻梁挺立,容貌俊美。我靜靜的注視着淩玦,卻不知不覺的把目光放在了這位容貌不凡的男子身上。

若說有何不妥,我又說不上來。這男子帶給我的氣息有些怪異,但卻總是抓不到那怪異之處從何而來。

似乎隐隐之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麽了?”舒窈問我。我才發現甯兒拉着我的衣服,好奇的注視着我。

“姐姐,你認識那個大哥哥嗎?”

我愣了愣,低下頭對着她說:“甯兒爲何會這樣問?”

“因爲我覺得,你們兩個身上都有種很好聞的味道!”

很好聞的味道?我看向那個男子,下一刻,他的目光便與我對上。我再次愣了愣,雖然不知道甯兒所說的是什麽味道,但是對着這個男子,我确實有些熟悉之感。

但我可以确認,我并不認識此人。

從未見過。

我們與淩玦道了别,便離開了這裏。我對方才的那名男子很是在意,卻又不得不說,痕墨當鋪,确實與衆不同。

舒窈忽然說她不走了,暫時先呆在此地。

“這又是爲何?莫非是因爲那淩玦的話?”我詫異的看着她。隻見她輕擡頭,拉着甯兒邊走,邊緩緩的道:“一半一半吧。”

“至少,等甯兒長到你這般大。”

我了然。

原來是放心不下甯兒和她一起奔波。

回了家後,我慢慢的走向千靈的屋子。在千靈離開之後,我一隻都是住在她的屋裏的,因爲隻有這間屋子裏,那種專屬于她的味道最爲濃郁。忽然,我頓住腳步。

味道?

“咳咳……”有清微的咳聲從屋裏傳出來,聲音之熟,氣息不穩。我猛的睜大眼睛,視線似乎能夠将面前關上的門給穿透。

“小姑姑?”

屋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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