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進寶走後，鄉zheng fu的幹部圍住了調查組，指指點點的什麽話都罵了。那三人見觸犯了衆怒，臉孔煞青，一句話也不敢說。

五六分鍾後，王進寶回來了，臉上蕩漾着做作的笑容：“小波同志啊，你看這事鬧的多不好意思，就幾個拆遷戶折騰一下，又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縣委也不過例行調查一下，事情搞清楚就行了嘛。這個小李同志也太不像話了，怎麽可以動手打人呢？這事必須嚴肅處理。”

王小波暗忖，這王副書記大概是去接縣長的電話了。想必童書記在縣委有了動作，舉報信的效果已經有了作用，否則，王進寶不會前恭後倨的。他假裝艱難地直起腰來，皺着眉，發起牢sao來了：“王書記啊，我們在基層的做點工作不容易啊，你看，兩頭受氣不算，還無端地被人打一頓，我這個鄉黨委書記還有什麽威信可言啊。”

王進寶無奈，狠狠地瞪了那打人的小李一眼：“你們檢察院就這樣辦案的嗎？太野蠻了，還不向王書記道歉。”

小李在鄉幹部的怒視下，本已誠惶誠恐，這會兒又在王進寶的高壓下，早吓的臉孔煞白，六神無主了。他戰戰兢兢地走到王小波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王書記，對不起！我錯了，請你原諒。”

王進寶不等王小波有反應，立馬接過去訓斥道：“回去後，好好地反省一下，寫個檢查，不深刻，那制服就不要穿了。”

王小波知道他在做戲，也就見好就收：“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吸取教訓就行了。”

“你們看，王書記心胸多麽寬廣，好好地學學，别一言不合就動手，太沒水平了。”王進寶指着小李教訓道。

王小波擺了擺手，對圍觀的鄉幹部說道：“已經很晚了，大家回去，否則，你們家裏的就會向我要人了。”

關喜旺也緊跟着發話了：“對，對，大家趕快回去，鄉zheng fu晚上可不管飯啊。”

其實關喜旺也打着小九九。下午，王金寶很明确地告訴他，這次調查組下來，就是針對王小波的，把拆遷戶鬧事擴大化，然後，定一個難以駕馭大局，引發群體xing事件的罪名，逼他引咎辭職。而他鄉長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坐上一把手的位置。因此，他一直坐在辦公室裏，坐山觀虎鬥。不想，縣長來了電話，王進寶接聽後，事情發生了變化。

關喜旺暗忖，也許王進寶怕這些鄉幹部鬧事，所以才不得而爲之。因此，他也幫忙驅趕鄉幹部回家，好讓調查組繼續下去：“回去，回去。”他幾乎在推着大家回去。

剛将衆人驅趕散，正想等着王進寶的好戲繼續開場時，小河村村長花老五帶着一百多位拆遷戶代表，來到了鄉zheng fu。

關喜旺一見，喜出望外，好你個花老五，真是錦上添花啊。碼的，看你王小波怎麽過得了今天這一關。他故意假惺惺地勸說道：“鄉親們啊，千萬不要沖動啊，今天，縣委王書記也在，有事好好反應，黨和zheng fu會給你們作主的。”

王進寶這下臉se難看了。剛剛縣長金大朗來電話，說是童書記下午和他談話，話裏有意無意地流露出北山銅礦原礦長茹大海，有一個記載着曆年來他行賄的賬本，牽涉到縣裏的一些領導，可銅礦方面這麽動員也不肯拿出來，讓他去找王小波說說。

王進寶當時一聽，就心跳加速。三年了，每年五千元，他都是心照不宣地收下了。如果事發，不但位置不保，而且還要進監獄啊。王小波兼着北山銅礦的黨委書記，那賬本肯定在他手上。怪不得剛才這麽嚣張，他是奇貨可居啊。

他們這次爲難王小波，隻不過想推關喜旺上位。如今，情況有了變化，這個王小波不但不能得罪，而且，還要好好籠絡。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說的就是這個理。至于你關喜旺，又不是我親爹，見鬼去。

這會兒，他恨恨地看着關喜旺的表演，真想當面打他二個耳光。碼的，要你多事，這麽賣力地落井下石呀。

王小波卻坦然地坐在那裏，滿臉微笑地對花老五說道：“花村長來了，有事嗎？”

花老五卻笑吟吟地将手中的一卷紅布展了開來，原來是一面錦旗，上書“人民的好幹部”六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關喜旺不知所以，伸手就去接這面錦旗，嘴巴裏還念叨着：“那裏，那裏，你們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我反映一下也是應該的。”

花老五白了他一眼，一步跨到王小波面前：“王書記，我受村裏一百多拆遷戶委托，給你送錦旗來了。”

那一百多拆遷戶也齊刷刷地站到王小波面前，恭恭敬敬地向他鞠躬：

“謝謝王書記。”

“王書記，你真是我們的好書記，人民的好幹部啊。”

關喜旺聽着大家的贊揚聲，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又鐵青，恨不得地下有條縫，直接鑽進去算了。

王進寶開始還莫名其妙，繼而明白了，敢情這些村民不是來鬧事的呀，而是來感謝王小波的啊。他大喜過望，現場發揮了：“同志們，我們還用得着調查嗎？老百姓的舉動，就爲我們這次調查作了最好的注解。人民的好幹部，既是對王小波同志的贊揚，又是對我們的一種鞭策。感謝王小波同志在落實爲人民服務宗旨上帶了個好頭，更感謝鄉親們對我們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王小波面對老百姓的一腔熱情，再也不能裝下去了，趕緊扶住椅子背站了起來：“衣食住行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基本條件，你們的房子由于公路拓寬而被拆遷，當然應該得到補償。作爲人民的公仆，如果你們基本生存條件都不能給予滿足，還不如回家賣番薯。要感謝就感謝黨的政策，感謝縣委、縣zheng fu的正确領導，感謝北山銅礦的大力支持。”

王小波說完，轉頭又對關喜旺說道：“關鄉長啊，你看，鄉zheng fu就爲了老百姓這點基本生存權做了點工作，他們又是感謝，又是送錦旗的。我們真的有愧啊。說明我們以前的工作沒有做好啊。有一天，如果，老百姓認爲，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人民公仆應該做的事，也許，我們的工作才剛剛及格。”

關喜旺剛剛自作多情，差點成了笑話，這會兒，王小波又将他放在火上烤，他簡直無地自容了。

人家明明送錦旗給你，你卻說是鄉zheng fu的工作。暗地裏不就在說鄉zheng fu工作沒有做好，是你王書記在幫我們補漏洞。還說什麽老百姓的感謝，是鄉zheng fu的工作沒有做好。真tmd好話、醜話都你一個人說了。

其實，王小波這番話無意醜化鄉zheng fu。一方面是爲鄉zheng fu掙一下面子，另一方面，也确實道出了一個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而關喜旺對王小波存在着嚴重的偏見，對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從反面來聽，豈能不生出歧義來？

這個時候，他關喜旺又不能不表示一下，隻得硬着頭皮說道：“是啊，王書記說的對啊，鄉zheng fu的工作就是爲人民服務嘛，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不用感謝，不用感謝啊。大家回去，我們還有一個會議要開。”這厮，還冀望着王進寶繼續發揮調查組的威力，将王小波整到底。

等老百姓走光後，關喜旺一臉媚笑地問道：“王書記，你看這麽晚了，要不吃好飯再開會？”

“開會？開什麽會？”王進寶莫名其妙的問道。

“這個，這個——”關喜旺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來。

“亂彈琴。”王進寶扔下一句話後，就跑過去扶住王小波：“怎麽樣？好點沒有？”

王小波兩手叉腰，扭了扭說道：“一點小傷，沒什麽大呆，走，吃飯去。”便帶頭向院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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