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墜崖,鳳冥煜的後背僵了僵,靠着她的後背,觸景生情,低低開了口,講出了一個很長的故事:“你知道麽?我很怕‘墜崖’這兩個字,多年前看着你墜下,鳳魅夜可以毫不猶豫地追下去,我卻不可以。因爲我做不到。你知道麽?我娘親就是自己跳崖的,在我三歲的時候。還記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應該也是現在這般的天氣。當時的顔貴妃很得寵,而我娘親隻是妖,鳳魅夜的娘親也是妖。我娘前和他娘親是很好的姐妹,她們都是百餘年的蛇妖,一同看上了鳳梧王朝的第二任皇帝,也就是我的父王。
認識父王,是我娘幻化爲人形的第一天。父王微服私訪,下江南體驗民風,扮成了商家公子。在江南畫舫中,娘的絕色容顔,讓父王如癡如醉。也就是在那畫舫中,有了我。
娘知道父王的身份後,雖然不喜他的欺騙,刻意隐瞞身份,但卻又舍不得離開他,便進了宮。其實有時,鬼妖往往高人一等。娘是道行七百年的蛇妖了,卻還是鬥不過人。父王在江南對她的海誓山盟,到了皇宮隻變成了無望的守候。他又有了新歡,那女子封号爲顔妃,就是當今的顔太後。娘想不開,在宮裏大鬧了一通。相比之下,鳳魅夜的娘親冷靜很多,留下他回了妖界。
娘癡心,渴望換回父王的愛,換來的卻是打入東宮的一道聖旨。她沒身份,沒地位,最後漸漸半瘋了。顔妃卻盛寵不衰。顔妃心狠手辣,怕她是假瘋,便指使宮人把她弓雖.暴了。
娘選擇了跳崖……跳崖前,她對五歲的我說,她說,鳳冥煜,你要成爲這天下的王。”
這麽久,江蕊第一次讀懂他,冷峻如他,驕傲如他,卻也寂寞。這該是他第一次對她談起他的過去吧。
但是如果,如果他知道他口中的那個‘她’并不是自己,又會像現在這般麽?
可是,爲什麽還會無可抑制的心動,無可抑制的心疼?在她眼裏,無論在驕傲,他也像個孩子一般,需要呵護,常常嫉妒。
王者,都是如雪的寂寞。世人都曉那其中的錦衣玉食,高高在上,可是高處不勝寒又有幾人能懂呢?又有幾人,能耐得住這其中的寂寞?要提防身邊的每一個人,要步步爲營,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有可能喪命。圖謀不軌地看着這天下的,誰知到有多少人呢?
她突然間就想陪伴他,而不是永遠讓他保護。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墨色的眸子,閃過絲絲異樣,又有幾分柔情。
“恩。”
握着他的手,她才發現他渾身滾燙,手腕上還有着深深的傷疤。他往後一閃,她就明白了什麽。朦胧中她記得昨晚嗓子燒燒的,就特别地想喝水,然後口腔中就滿是一股腥甜的味道。她還以爲是幻覺,可是現在,一切就有了解釋。血不是腥甜的還會怎麽樣?
鳳冥煜,煜……我不會離開你了。她在心中默念。
鳳冥煜抱着她,突然間緊了幾分。詭異的光芒點亮了整個昏暗的山洞,清晰了即将到來的黎明。果真有狼……
“有狼,怕麽?”
“不怕,你來了。”他昨天說過,不要怕,我來了。而且現在,他的懷抱,是那麽的真切而溫暖,爲她支起了一片天空。這才發現,這麽久以來,她已經漸漸依戀他溫暖的懷抱了。
還好,隻有一頭,應該不會太費事。鳳冥煜暗暗凝神,幽藍的劍氣掃過,那頭狼不及哀嚎,便身首異處。血慢慢向洞外流去。
他撐着劍,不讓自己倒下,卻發現内力再也無法凝聚起來。昨天那一掌,讓他元氣大傷。狼是群居動物,血這麽多,肯定會引來更多的狼的。那麽,她就危險了。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他抱緊她,靜靜地等待黎明。
一頭、兩頭、三頭……五頭、十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