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淚流滿面,想一個小獸一般嘶吼,他突然間也感覺到了那份痛。
他沒想傷害她,卻真的傷害了她。可是怎麽辦呢?他有着太多的責任和野心,專一對他而言真的不可能,他是帝王,有着必須背負的使命。他知道彼此現在最好的解脫就是放手,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可是他又不想放開她。沒了她,他會孤單,又要恢複到從前。不覺間,她對他已經代表了很多東西,他一樣都不願放棄。是,他自私。
“對不起,我去洗。”
髒,她嫌他髒了……
鳳冥煜黯然轉身,去偏殿的浴室。之後,整個華麗的未央宮陷入了沉默之中,空虛得可怕。然後,就聽到了汩汩水聲,或許是水,也或許是血。他們彼此,心底都在流血。
愛得,好沉重……
明明背負不起,卻還是一定要執着。就這麽,瘋狂下去吧。那個誓言,他們一起的誓言,背不起,也放不下。
*
“還生氣麽?”
他剛剛洗完澡,浴袍随意地穿在身上。黑色的浴袍,領口直接半開着,露出了大片的胸膛。是很健康的小麥色,由于常年的征戰,肌理清晰,完美無疵。
他如同琥珀的墨眸不再是那種深不見底,氤氲上了水汽,帶着絲絲溫柔。水順着黑色的發梢上一滴一滴的慢慢滑下來。此刻的他,聲音輕柔,像一個犯了錯,等待着懲罰的孩子那般無措。隻有在她面前,才是最真實的自己,能回到沒有算計的過去。
“我知道你疼,其實我也疼,心疼得厲害,呼吸都會沉重得像被灼傷了一樣。”
鳳冥煜看着她的腳,方才禦醫從裏面一塊塊的取出玻璃的時候,她一聲都沒有吭,隻是固執地看着他。那些瓷器的碎片紮得很深很深,她在痛,他同樣也在痛,誰都不會比誰輕半分。
“對不起,剛才那句話,不是真心的。”
“知道,你太和我一樣,都太累了。——我們去看星星,可好?”
根本就沒打算等她的回答,他就抱着她,走去宮外的涼亭。今夜,注定誰都要失眠。那句話,就算是無心,但也是有意。
髒,有多髒?
她說這句話在疼,他聽這句話也在疼。這傷口,還能愈合麽?
星光,在冬季黯淡。看星星隻是借口,誰都需要冷靜幾分,來撫平傷口。
“喂,你很過分,不要總靠着我,行不行?”突然間才發現,鳳冥煜這家夥很有無賴的天分,枕在她的腿上,完全把她當成了抱枕。
“那你還把我當成火腿,咬過呢。”
鳳冥煜無辜地拉開衣領,肩上兩排整齊的小牙印像是在宣告着什麽。江蕊低下頭,重重地在旁邊補上一排洩憤。
他眸中忽然深沉起來,隻是悶哼,卻沒有吭聲。
“聖旨到,江蕊聽旨——”
“我聽着呢。”站不起來,在榻上被他靠的腿酸了。
聖旨?他想什麽?什麽莫名其妙的鬼聖旨,他要是敢廢後,就真的死定了。江蕊突然想起來那日聽見上官婉兒說聖上要準備廢後,心中猛然一窒。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皇後江蕊必須生生世世都陪在皇帝鳳冥煜的身邊,永遠不能離開。欽此——”
“去死……”鳳冥煜居然尖着嗓子學起了公公的聲音,而且很像。看着他認真的模樣,堂堂皇帝居然去學一個太監,而且還是鳳冥煜平日裏那般冷峻之人,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明明很開心,可是爲什麽就是想哭呢?她忍住眼中的酸澀,拿下鳳冥煜手中的聖旨。那隻是一張空白的聖旨,她卻佯裝認真:“拜托,都沒有玺印。”
鳳冥煜低下頭,深深額吻:“這就是朕唯一的印章,蓋給江蕊了,所以你要一輩子負責。”
“才不……”他臉色一沉,被他摟得快要窒息,江蕊才連忙說出下半句,“不是一輩子,太短了,是三生三世!”
“好,三生三世!”
那晚,誰都不知道怎麽睡着的。
隻知道夢很甜,很甜很甜。可是夢痕卻很淺,很淺很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