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再見鳳冥煜,不是在雲筠韻那裏,而是未央宮百米開外不遠處的池中涼亭。
他在對弈,一個人,和自己對弈。
這男人太高高在上,别人看他隻是仰望,以至于他無法找到人平起平坐。多少年來,一直如此,算不算寂寞?
他讨厭世俗,但所有的世俗又都是由他創造,他算不算惡俗?
他是王,至高無上的王,就隻能君臨天下。至于攜手指點江山的登上後位的女人,要看她自己的本事。強者身旁,隻能有強者。他有太多的野心,沒有人能讓他分心。如此,算不算無情?
但那一夜夜難熬的黑暗,隻有他自己陪着自己走過來,每一步,小心翼翼,每一日,如臨大敵。
二十歲的心,卻已經宛如活了幾千年,甚至幾萬年。滄桑,不言而喻。
那黑色,包含了多少沉寂?
誰知?
“來了?”
鳳冥煜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一般,語調毫無波瀾:“坐。下棋吧。”
他上前,與他對視。墨色,狂傲至上;紫色,邪佞神秘。然後,雲淡風輕地坐下。
他知道鳳魅夜有話說,不然他們不會如此能對面而坐。他們之間的過往,彼此清楚。有着相同的鳳西蓮那傳奇女子的血液,有着一樣冰冷殘忍而精于計謀的天性,隻不過在後天個性的掩飾下,各自表達的方式不同而已。
彼此無言,靜默。唯有風聲陣陣,甚至可以聽見一旁水流動的聲音。
鳳冥煜執黑子,鳳魅夜執白子。
最初還是各自還是執子落得如風,鳳冥煜似乎也有心事,雙方最初下得漫不經心。
但時間漸漸久了下去,越來越慢。每一子,都要經過一番斟酌損益;每一棋,都包含運籌帷幄。
就這麽,直至天色漸漸暗了下去,誰都要近半個時辰才能落一子。
這不單單是一局棋,而是一場多年前未果的較量。多年前的彼時究竟發生了什麽,親兄弟爲何如同有着血海深仇的敵人,誰都不會懂得,隻有經曆過的各自心知肚明。鳳西靜,這全天下最狠毒的母親,連自己的兩個孩子也要算計。她走上了女權的巅峰,想要俯瞰芸芸衆生,沒想到最後一朝栽在自己手裏。
可到死,她都不願放過這兩個孩子,她将他們置于萬劫而不複,一生都活在仇恨之中。
可偏偏上一代的恩怨,注定要世事流傳,無法停止。那種類似仇恨的東西,要記得彼此銘記,它是能鞭策人好好活的最佳力量。誰都一樣。
王者間的較量,無言,唯心。
這樣下下去,究竟要下到幾時?
看着天色漸沉,鳳魅夜漸漸坐不住,心中略一斟酌,開了口:“去看看她吧。如果什麽都給不了,請去讓她死心。我能給予她的,終究比你多。”
“呵……如果我讓了,你還會像現在這般待她麽?”該是讓她眼睜睜看着你回雪戬,和靈女銀月成親吧。
“什麽意思?”
“你清楚。”我們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