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6:眼神多了一種妩媚
雪兒走了,她丢下咯咯地笑着像珠子一樣落在了鄭爽的心間。鄭爽發呆了好一會兒才閉着眼睛想睡覺。然而,眼睛閉着,雪兒的身影卻依舊在面前晃動着,那咯咯的笑聲依舊在耳畔回響着。鄭爽回味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累得自己睡着了。
鄭爽被叫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起床來,頭有點昏昏沉沉。他洗臉、刷牙、吃過早飯,打算去學校。
寨王王說:“鄭老師,我們這裏有句俗話叫‘起工三日不算工’,你先别去學校,休息三天再說。”
鄭爽說:“怎麽可以不去學校?我得去把開學通知寫好。”
寨王王說:“磨刀不誤砍柴工,隻要你心能安下來,遲幾天也能教娃娃們,要是你心不在這,天天在學校也教不好娃娃們。”
鄭爽說:“我來的時候答應過學區領導,一定要好好工作的,我來了不去學校,領導知道了也會批評我的。”
寨王王見鄭爽堅持要去學校,說:“我們山寨裏不是你們學區領導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我們這裏的村支書也不是鄉裏表态算,而是山民表态才算,你就入寨随俗吧!我告訴你,你寫開學通知不如到娃娃家裏去通知,這裏讀書的娃娃才幾個,你一個個通知更有效果,也好熟悉這裏的環境。讓雪兒陪你去吧,也算是家訪。”
鄭爽覺得寨王王說的很有道理,忙答應說:“好吧,我聽你寨王王的安排。”
雪兒陪着鄭爽跑了東家跑西家。因爲有雪兒作陪,鄭爽跟學生家長溝通很順利,他覺得很愉快。鄭爽覺得奇怪的是,一整天,他想知道昨天晚上雪兒說的最後一考是怎麽考的。但是,雪兒卻始終不肯告訴他,說那是晚上的家常話,如果白天說了,她晚上就沒話說了。鄭爽便盼望晚上的早點到來。
鄭爽盼啊盼,終于盼到了晚上跟雪兒單獨相處的時候。
雪兒還是在寨王王的陪伴下來到鄭爽的房間。寨王王離開時,特别叮囑雪兒别怠慢了客人,一定要客人滿意。雪兒咯咯笑着說:“我辦事,你放心!”
寨王王剛離開,鄭爽便迫不及待地問雪兒:“雪兒,告訴我那最後一考是怎麽考的吧!”
雪兒咯咯地笑起來,笑得彎了腰說:“我聽說過猴急的,卻沒見過你這樣急的。你别急。這個跟你以後教學生一樣,學新知識前也要有一個過渡,那叫複習,你說是不是?”
鄭爽隻好說:“是,是。你快說吧!”雪兒便不緊不慢,真像讓鄭爽複習功課一樣,向他提了幾個問題,讓鄭爽回答。鄭爽對答如流。
雪兒滿意地點點頭,笑着說:“看來你昨天晚上還是認真聽了我的課的。好吧,接下來,她給我說最後一考是怎麽考的。”
雪兒說:“我們山寨的山民都喜歡打油茶。來客人了,以油茶款待。這最後一考就是看你對待油茶的态度了。這隻有過了前面的兩關,才能受到油茶款待……”
鄭爽打斷雪兒的話說:“直接說主題吧!我急着想知道呢!”雪兒又咯咯地笑起來:“有大半夜的時間呢!你急什麽急?你以爲你是看小小說?這大半夜起碼也是一個中篇小說啊,哪能一開始就出**?”
雪兒這樣一問,鄭爽對雪兒更是佩服。
鄭爽想,這女孩子雖然說隻讀過初中,還養在深山裏,卻很有見識和自己的見解啊!鄭爽便隻好順了她說:“好,好,我靜下心來聽你說。”
雪兒故意清清嗓子,說:“這才是乖孩子。告訴你吧,客人過了前兩關後,主人會發出特有的信号,附近的山民見了信号,知道山寨裏來了客人,大家不管是在地裏幹活,還是三五人聚在一起聊天,都會回家準備油茶。這就是我們山民好客的習慣。
一會兒,大家都送來了油茶。東家送,西家送,你吃了東家的不吃西家的,西家說你看不起他,嫌棄他的油茶不好吃。大家也會說你待人不公。
如果你講客氣一家的都不吃,在座的人都不吃。隻有你先喝了第一口,大家才接着喝起來。但是,面前擺着幾十杯油茶和東家、西家拿來的那麽多盤子,裏面有花生、瓜子、玉米,你又怎麽對付呢?
如果你不以爲然,或者稍露嫌棄之情,那麽,不管你在前兩考中的成績如何理想,山民也仍然會叫你在火塘邊坐冷闆凳,連理由都不說,大家不聲不響地溜走了。”
雪兒說到這裏,又咯咯笑起來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山民怪怪的?現在想來,這風俗的确有點怪,但又在情理中,因爲人需要了解,我們就是用這個來了解人的呀,如果來人對這裏的風俗不懂,說明對這裏不重視,你說有沒有道理?”鄭爽傻笑着回答:“有道理!”
雪兒又笑着問鄭爽:“從你急切的問話中,我知道你也不懂這個風俗。你動動腦子,面對這些油茶和果盤,你該怎麽辦?”
雪兒這樣一問,鄭爽想到了平日裏聽說的“喝百家酒”的事。
鄭爽村裏幾個特别有臉面的人常常自豪地說自己家裏的酒是百家酒。因爲給這樣人家送酒的人很多,主家不可能一家送的酒裝一個缸了,隻好幾家酒混了一起裝着,美其名叫“百家酒”。
還有就是人緣廣的人,今天去東家喝酒,明天去西家喝酒,後天又有外村人請酒,這樣吃得開的人也叫喝“百家酒”,意思就是這樣的人,人緣特别廣。
想到這裏,鄭爽說:“我自己拿個碗來,把大家送來的茶均些到我碗裏,我一口喝了,然後每個盤子裏的東西我都吃點,邊吃邊誇真好吃。”
雪兒一聽,眼睛放出特有的亮光,問:“你是不是知道我們原來的風俗?故意裝着不懂,讓我說的?”鄭爽說:“我不知道這個風俗。我是因爲你的提示。我想:一個人不可能一下喝那麽多茶,隻能這樣喝‘百家茶’了。”
雪兒又咯咯地笑起來,說:“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雪兒說這話的時候,鄭爽發現她的眼神多了一種妩媚。時間就這樣在愉快的交談中不知不覺中過去了。
雪兒說時間到的時候,鄭爽竟然沒有一點睡意。然而,時間一到,雪兒卻像一陣風一樣飄走了。鄭爽頓時感到了心裏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