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冥族有血



冬天的日頭格外短些,才到卯時,天色便暗下來了。

自打上次變故,襄王府這二十天一直沉悶,今日十五團宴,總算是有了點生氣。

雖說還在彩姨的三七内,王府外面挂着挽帳,但合宴裏除了絲竹聲,一切都沒有刻意避讓過什麽忌諱,仿佛誰也沒有特别在意過喪事。

兩巡清酒,襄王來了興緻,拉着糜歆一杯一杯的對飲,旁邊兩個小妾也格外殷勤,夾菜的夾菜,逗趣的逗趣,王府又回複了往日的喧嚣。有權勢的男人身邊,倒是從來不缺少美人,一個彩姨去了,很快就會有第二個彩姨出現。

李秉看着老爹開心,當然也舒坦,拉着安子敬了老爹一杯,決口不提明天要走的事情,隻是說希望老爹身體安康,長命百歲。

多喝了幾杯,李秉覺得脖子已經紅了起來,還有些發癢,隻撓了兩下,卻被糜歆看到了。

“世子殿下,還是得多多練習啊,隻才喝了這麽一點就上臉了。”

李秉原本就不擅喝酒,他也奇怪,這麽難喝的東西,爲什麽老爹和糜歆都喜歡的不得了,隻得擺擺手,瞧着糜歆旁邊一個八歲的小孩道:“糜叔叔莫笑我,我看糜湯也不愛飲酒,日後糜叔叔有的教呢,哈哈哈。”

說完,他又撓了撓脖子,酒喝多了,連脖子上也是一片鮮紅。

安子隻顧埋頭吃菜,除了和糜歆和李秉,他也搭不上太多話,再加上這些天幹的都是體力活,身子沒長,飯量卻大了不少。

他剛一擡頭,瞥見李秉正在撓脖子撓出兩道印子,原本也沒有在意,忽然卻被驚了一跳,又仔細盯着李秉遲疑一刻,剛要說話,卻見李秉被糜歆灌了杯酒後,喉頭一辣,嗆了兩聲。

低聲道:“秉哥,你沒事吧?”

李秉半醉不醉,看着安子笑道:“咳咳,沒事,沒事。隻是被嗆到了。”

安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糜歆和李僙一眼,思量再三,還是低聲對李秉道:“秉兒哥,跟我出去一下吧。”

“嗯??有事?”李秉,把頭往安子身邊湊了湊:“大家都在這呢,離席不太好吧?吃完飯再去不行麽?”

他的身子轉過來,安子看的更清楚,:“一會兒就回來,秉哥跟我去一趟吧。”說完便拉李秉起身。

李秉不明所以,跟糜歆和李僙示意自己去去就回。

安子拽着李秉的衣服,一路小跑,徑直去了自己的房間。兩人前腳進門,安子回身把大門鎖好:“秉兒哥,你坐。”

李秉不知道安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坐在桌邊,帶着醉意拖着下巴瞧着安子跑來跑去。忽的辣酒的味道泛回喉頭,他便自顧自拿起茶壺倒水壓一壓。

安子也不管李秉,火急火燎的跑到裏屋,拿着兩個燭台出來,往桌上一放,用火折子一一點亮,又走到旁邊拿過銅鏡,放到桌上:“秉兒哥,你看你的脖子。”

李秉扭了扭頭,睥睨一眼:“怎麽了,喝了酒,當然有點紅了。沒事的。”

安子已經徹底急了,不由分說,一把扯開李秉的衣領:“你看!”

“沒什……”話還沒說完,自己忽然也被吓了一跳:“啊!!!”

“這!”他忽然來了精神,醉意全消,自己頸部分明有一絲發着淡淡紅光的血管爆出來,

這一下,李秉頓時慌了神,連忙順着領口将衣服徹底解開。剛一動手,兩人幾乎異口同聲驚叫出來。

“天呐!”

李秉身上一條殷紅的血管,從肚臍一直延伸到頸部,完全是當日‘孫無亦’的樣子。(孫無亦,見第一卷十八章)。

“這!怎麽會這樣。我早上起來的時候不還好好的?”李秉輕輕撫了撫那一條血痕:“倒是不疼,隻是略微有點癢,不知道會不會有礙。”

“都這樣了,自然是有問題!秉兒哥,這兩天可是吃了什麽,或者練了什麽功夫麽?“

李秉按了按肚臍,沉思片刻:“除了今天喝酒,其他都沒什麽特别的。但是要說喝酒,前幾日也喝了,一點事情沒有。”

蓦地他忽然回想起來:“啊!我現在明白了。我們進宮剿賊那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和公子煙一戰之後,我就覺得體内真氣流轉變了一種方式。再然後,我雖然沒有練習過《陽月劍訣》,但是每到晚上,我卻能感覺到體内真氣越發充盈。好像不練功,亦可以漲功,特别是這兩天,功力增長的越發明顯。”

安子忽道:“有了”,說完撩起袖子,揉了揉手臂上的“乇”字:“彌乇,彌乇,你快出來。”

一個光團飛出:“唉,聽你們說了這麽久,總算想起我來了。”說完,又看着李秉,怒道:“我問過你有沒有偷練《黑冥武經》,你還說沒有?”

李秉在子午宗練劍的事情,安子多少是知道一些的,當下打斷話題:“在子午宗,當時我們都好奇,所以看了一下而已,那之後秉兒也再沒練過。聽你說話,似乎是見過這個症狀?”

“那是自然,當年主人也練過《黑冥武經》上的功夫,自然也是出現過這個症狀的。”

李秉和安子大喜:“那就是沒事咯?”

“沒事?怎麽會沒事。主人之前說過黑色武經一共有七頁,每頁上都有一門上乘的奇怪功法。不管修煉哪一門,都會逐漸生出人界之外的氣息來。當年主人發現:這些氣息總有其他功法達不到的好處。而你這一門,似乎是随天相的變化,體内真氣會自行增長。但追根究底,不論是哪一門,這些外界功法都有一個弊端,就是他會改變你的身體,主人把這個叫做‘界限’。

第一次界限的改變就是生出‘外界血脈之源’來,當體内外界真氣達到一定的數量之事。真氣就會孕育出外界血脈的源泉,就在肚臍上之。那之後,修煉功法的人就可以互相感應彼此的存在。血脈越強,感應越強。

如果這個時候不停止練習,體内真氣繼續積累,就會逐漸進入第二界限,就是你現在的樣子。冥族的血脈會顯露出來,逐漸替代你本身的血脈。并且随着你的真氣越強,替換越多。”

李秉驚異道:“那然後呢?我要怎麽辦?會死麽?”

彌乇的聲音由最初的憤懑變的悲涼起來:“我也不知道,當年主人出海的時候,也隻是像你這樣突破第二界限沒有多久,身上會發光的血痕也越來越多,直到出海的時候,也沒有找出破解之法。主人隻是說過:‘決不能放任這血脈在體内自由生長,否則後患無窮。’”

李秉道:“算了,反正也沒有破解之法,不知道是福是禍。現在除了略微有點癢,也沒有什麽大問題。再說,你說那‘徐福上仙’都安然無恙,就知道一定是有破解之法的。”

安子說完,房間裏又陷入了沉默。忽然安子又反應過來:“秉兒哥,你說你這兩天的感覺格外明顯,會不會今天這個日子有關系?”

“什麽日子?”

“今天是十五啊!再過一會,就又是‘日月齊輝’了!”

一語說完,李秉蓦然往窗外望去:“難怪!兩個月前在子午宗,我初次見到《陽月劍訣》的時候,也是這個感覺。心癢難耐,就想練劍,把這股躁動的真氣發洩出去。現下又是這個感覺!”

李秉說完開始整理衣衫:“算了,多想無益,反正現在也沒事,而且我也幹不了什麽,以後不練就好了。再說我們要去仙道大會,說不定拜個師父,就幫我們解決這事了。”

轉而又道:“我們回去吧,離席也有一會了。”

安子點頭,收拾好衣衫,兩人剛出門,就碰到了正走向安子房間的糜歆。

“什麽事,出去這麽久?襄王讓我來看看。”

糜歆瞥見李秉正在紮腰帶,安子也在收拾袖口,笑出聲來:“哈哈!快回去吧,襄王都等着急了。”

回到宴會,一家人唠了唠家常,沒多久也就散了,襄王和糜歆留下李秉二人,總算是提到了明天要走的事情,多少是有點舍不得的。

說了許多,别的都還好,隻是交代了李秉一樣,仙道大會結束的時候,一定會有“秦王殿”的人去找他,如果喜歡,就跟着那人去仙門拜師就好。

李僙又道:明日一早就要出發,回去檢查一些都要帶些什麽吧。

這聚會終究是散了,四人各自回房。

到房間,李秉體内真氣充盈,精神正好,翻來覆去睡不着覺。一方面在想仙道大會的事情,不知道明天來接自己的“老神仙”是什麽樣子,仙門又是怎麽樣的一種存在,一邊又擔心起身上的殷紅血管來。

到了後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忽然覺得小腹又微微癢起來,不光是小腹,慢慢的後背和全身也一并發作。如果隻是身體癢還好,現下心裏更是憋的慌,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驅使他拿劍練功。

他心知,那《陽月劍訣》一定是不能再練了,否則不知道這冥族血脈要增長多少。但真氣暴漲,心癢難耐,他隻能起身打坐調息,盡量将身上的真氣理順。

說來也奇怪,照着普通的方法調息,居然也有效,瘙癢逐漸弱了下來。等到奇怪的感覺完全消失,李秉看着外面已經是蒙蒙亮。

正想小睡一會,揭開衣衫一看,卻被驚了一跳:小腹郝然已經映出了第二條殷紅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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