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和李秉折騰了一夜,還是被下人們早早叫了起來。
今天可是個重要的日子。
魏澤原本買了兩餅炮仗,還是韓臨淵提醒着彩姨的新喪,終于還沒有把這事辦的太熱鬧。
除了韓臨淵和盈瀾兒到府上等老神仙降臨,馬學文和魏澤也一同來送行。魏澤給四人一人準備了一個小包,裏面裝着些常用的内外傷藥,當然還有一大把銀子,隻道:一切小心。
盈瀾兒背着一個素布小包:尋常衣物、跌打膏藥、軟鞭短刀,算是全部行李;韓臨淵倒是兩袖清風,除了一把白玉戒尺外别無他物——戒尺正是他的貼身武器“寸骨”。李秉除了那幾頁《黑冥武經》之外,也隻帶了韬劍。
倒是安子,想帶的東西實在太多,除了宗劍,收拾了一夜,整理出來足足兩大包暗器,原本還想帶些煉好的兵刃以備不時之需,仔細想來,自己都不會什麽武功,帶了也沒什麽用,最終隻是帶了一柄手~弩,和改良後的“宗劍”,算是防身用。
衆人在大廳裏鬧了鬧,就有個小太監火急火燎的進來報信:“老神仙已經進城,馬上就到。大家快準備一下,千萬别失了禮數。”
糜歆、李僙還有馬學文都是參加過“仙道大會”的,知道來接人的‘老神仙’多半是一個“修仙門派内門”的中層弟子,大凡是“返虛境”,也是有些本事的,不敢怠慢。李僙的小妾和下人們也都想一睹仙人的風采,全部整齊的列在門口等着。
“叮鈴,叮鈴”
四乘馬車上的鈴铛随着馬兒輕快的腳步響了又響,兩隊禁軍整齊的跟在馬車後面,三十六面王旗列成方陣,随風飄蕩。
馬夫輕輕勒了缰繩,生怕晃到車裏的老神仙。馬車緩緩停下,馬夫跳下車轅,将已經用錦繡包裹的踏腳闆凳用袖子擦了又擦,畢恭畢敬的放在馬車前,才掀開簾子,柔聲道:“老神仙,就是這裏了!”
安子見狀,不由的吞了口唾沫:這麽大陣仗,不知那老神仙到底是何方神聖。
車裏過了半天,回應了一聲,慢聲慢氣:“多~謝~。”
一個影子緩緩探出來:一身寬大的法袍,老态龍鍾,腰間的一柄寶劍,看起來有些眼熟,不過這影子倒是真有些仙風道骨。
“噗~!”
老神仙剛剛探出頭,李秉卻笑出聲來。
小太監被這一聲吓的魂飛魄散,瞥了一眼李秉,心道:這襄王世子果然像傳聞中一樣輕狂不懂事,這萬一開罪了老神仙,豈不是尋死麽?
卻聽李秉朗聲道:“韓劍主,别來無恙!”
老神仙也抱拳呵呵一笑:“李秉兄别來無恙。”
小太監更吃驚了,感情這老神仙和襄王世子居然是舊識,還稱兄道弟,怪不得皇上能許他去仙門。這事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得回去報告給總管一聲。
等着韓駿走來,李秉微微側頭,對旁邊的幾人道:“這是我在子午宗遇到的朋友,韓駿劍主,是舊識了。也是安子的師父。”又道:“韓駿大哥瞞的真好,上次來信的時候,竟然一點沒透露消息。”
“門口風大,既然都是舊識,就進去坐,我讓下人準備些酒菜,好好聊聊。”得知是李秉舊識,李僙放心不少,讓開身位,就要請韓駿進門。
“哈哈,都是自己人,何必客氣。”韓駿抱拳謝過李僙的盛情,又道:“再說有仙道大會的規矩拘着,也不能久待,得早早送他們去東海才行。”說完韓駿拍了安子的肩膀:“小徒弟,你也還好吧?”
安子微微點頭,韓駿又看着韓臨淵、盈瀾兒兩人:“二位就是非派的代表吧,果然是人中龍鳳。原本子午宗和法家四門也有些淵源,也是自己人,不必拘禮。”
李僙看着幾人寒暄罷了,便迎着韓駿往府内走,客套之後,開始閑聊起來,打聽些仙門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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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不甚寬大的房間裏,長桌上燃了兩隻白燭,讓原本漆黑的房間裏,多少有點光亮。
房桌兩旁各坐一人,左邊那人年級似乎已經很大,整張臉都浸在黑暗中,隻能瞧得額頭上一片駭人的疤痕,似乎是經曆過極大的變故被毀了容。
而右邊那人,年紀約莫四十,雖然不胖,都少有些養尊處優的臃腫,一身紅袍上的金線,在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生光。
那老頭不住的輕輕敲着桌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算了,不等了,‘他們三人’應該是來不了了。你的東西帶了麽?”
紅衣人聞聲坐直身體,從座椅下拿出一個青色布包來:“‘尊上’要的丹藥,大部分都在這裏了。過兩天‘人界妖界的通道’就要重新打開,請‘軍師大人’把這些帶給‘妖王’吧。”
自從妖界被神族從人界中劃出,便在虛空之中漂浮,“每一個月”才能與人界再次短暫相連,持續時間不過三四個時辰。而這便是人界和妖界互通的唯一機會。
紅衣人一邊包裹推到老頭面前,一邊說道:“雖然這些時日,我對《乾翁白歧術》的研習更進了一步,但是其中的幾種煉丹手法,還是難以成功。另外幾種丹方上需要的藥材,一時間也難以籌措到。這個還請尊上能見諒。”
老頭一手打開布包的一角,斜眼瞄了一眼各樣藥瓶上的标簽,似乎還算滿意。便合上布袋,又道:“妖界的大戰愈演愈烈,‘獸妖王殿下’的消耗比往常更大,下次的尋常丹藥,要多兩成,做的到麽?”
看着紅衣人颔首,他似乎更滿意了一些:“另外,上次我讓你确認的消息确認了麽?”說話間,老頭收回了同樣滿是瘡痍的手臂,一條條的疤痕,像無數小蛇一般纏繞在手臂上。
“确認了,應該沒錯。那東西藏在‘風蛟島’上的‘藏書塔’裏。這次仙門大會,‘靈蛟門’把地點放在‘風蛟島’,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到時我抽身去查探,到時候定能找到。”
老頭轉而微嗔:“糊塗,仙門大會上,你的‘鬼谷’炙手可熱,那麽多眼睛盯着你,你如何能得空又不惹人起疑?”沉靜半刻,又道:“算了,既然已經确認了,這事就交給我吧。‘七昆侖’和‘焚教’之中,我還有些人可以調動,找些年輕弟子混入‘新人’之中,你做好接應即可。”
紅衣人連連答好。
那老頭把青色布包收入懷裏:“你做事謹慎些,别露了馬腳。”說完便起身,蓦地又道:“如是‘頑辛’來找你,能幫他多少便幫他多少。以後‘統一妖界五族’少不了他的。”
紅衣人應了一聲,目送着老頭離開之後,獨自坐在漆黑的房間裏一動不動。
半晌,他才從懷裏掏出一本薄薄的典籍,面有難色,自言自語道:“一本《乾翁白歧術》就如此厲害,若是再給‘獸妖王’多尋得幾本,統一妖界後,說不定就會對我人界起觊觎之心……這其中,我又該如何自處呢?”
他摸了摸扉頁上的“乾翁白歧術”幾個字,連連搖頭:“錢玉書啊,錢玉書。一時對丹術的癡迷,現在越陷越深,該如何自拔!”
“也罷!天塌下來,亦有個子高的人擋着!”
他深深歎了一口氣,拇指食指撚起秘籍的封皮。
那第一頁,郝然是一張“黃色的空白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