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禦氣清,雲卷浩日舒!多虧跟你出來了,在服鬼堂裏陰氣密集,哪裏能看到這麽好的景色!”
“喲喲喲!我怎麽沒看出來這裏風景哪點好。跟剛才你說差的山頭沒什麽區别!”
說話的正是“晉州服鬼堂”的“亓立廣”和“嵩山禅宗會善寺”方丈“普願和尚”。
(兩人出場,見第三卷。)
話說亓立廣從李秉那裏得到半顆法相舍利之後,連夜和普願趕回晉州。服鬼堂掌門以法相舍利入藥之後,傷勢恢複大半。普願也因爲在與“黑無常”一戰中耗損修爲,得以在服鬼堂客居靜養。
過完年,亓立廣覺得服鬼堂的瑣事無聊,借着要送普願回嵩山的由頭,再次出遊。兩人專挑人迹罕至的地方,随意行走。
“你不懂!這裏三山合圍,兩水合并爲一,穿隙而過,水勢從平靜忽然轉大。風水上講,這叫做二龍搶珠,是改大運的。不是盛極轉衰,就是…………。”
“這麽說來,這種‘地利’那也未必就見的多好。”
“地利還得配合天時啊!這二龍均是水龍。現在不是豐水時節,不會行運過度,泰極丕來;也不是枯水時節,行了丕運。所以這個時候來這裏正好。”
亓立廣說完,伸手山下一指:“你看這天上,風雲湧……”
動字還未出口,亓立廣連連咋舌:“啧!啧!啧!不對,不對!”
“那裏不對?”
“這二龍搶珠,不管是行大運或者行丕運,也都是翻雲覆雨,攪動風雲的山水,爲什麽這裏的雲都是靜靜不動?”
普願和尚哈哈笑兩聲,撐着禅杖,捋了捋袈裟,坐在地上歇歇:“哈!陰陽的那一套,騙騙有錢人還行,真刀真~槍的用起來,果然還是不頂用的。”
“不對,不對,是有人在這裏‘設陣改風水’呢!”亓立廣不由分說,一把拽過普願的胳膊:“走!快去看看!”
兩人從密林之中一路向下,走了好一會才到山澗之地,正是河流之畔。
“你看看!我就說呢!”
兩人眼前,兩河交彙的節點處,繞河畔一圈,均勻的插着十二根木棍,木棍頂上均系着相同的紫色旗幟。
“這是什麽?”
“這是‘索魂幡’,也是我們陰陽一脈用的東西。這不過很久沒有見過了。”
“索魂幡上的圖案不同,效用也不同。這陣法我不認識,不過看天上的陰陽二氣,卻奇怪的很。這裏明明是大好的風水,稍微改一下地勢,就是一個絕妙的寶地。但這陣法卻非要把陰氣圈起來,劃分兩邊。看似泾渭分明,難道不知道,‘孤陰不長,獨陽不生’麽?這樣一改,還不如之前的‘二龍搶珠’了。”
說着,亓立廣已經走向其中的一面索魂幡,伸手去摸那旗面。
紫色旗幟被觸摸的一瞬間,忽然飄離旗杆。旗面上的圖案也紅光大盛。
“啊!”亓立廣猛地縮回手來,再看指尖,已經被那旗幟的光芒燒焦,冒出淡淡的黑煙:“好厲害!原來如此!居然是他!”
“他?誰?”普願和尚話音未落。亓立廣已經将斜跨的布包拉倒身前,又揉了揉被燒黑的指尖。
“沒誰!媽的!這幾年他道行大漲啊!好在我也沒閑着。”說罷,他雙掌合攏,隻伸出中指和食指:“起!”
布包的封口被風吹開,裏面的簌簌飛出七八張陰陽符篆,白符黑字。
陰陽的符篆是白紙黑字,兵家與道家,則是黃符紅字。
七八張符順着亓立廣的手勢,在空中換成一圈,依次貼在索魂幡的旗杆和旗面上。旗幟揚起一瞬,上面的圖案猛地泛出紅光,又慢慢衰減下去,不一會便不見了。
眼見成功,松開法印,伸手握住旗杆,用力拔出。
旗杆略微松動,眼看就要出土。
“呼~!”一股灼熱的真氣從空中襲來,擊在旗面之上。亓立廣的掌心被灼的生疼,隻能松手。
旗面上的圖案紅光再次泛出,索魂幡上的靈符瞬間全部燃燼。
亓立廣退了兩步,眼見一個黑影從旁邊的林子裏飛出,直直的踏在索魂幡的旗杆頂端。将旗幟壓回原來的位置。
“亓立廣,又是你!來壞我的好事!”
普願循聲望去:“他是誰?”
亓立廣隻看了那人的面相一眼,臉色已經變得嚴肅起來:
“算起來,我還要叫他一聲,小師叔!”
說完,他将放靈符的布袋袋口——徹底打開!
****
仙道大會,風蛟殿上。
“請問……我……可以試試麽?”
安子站起身來,看着司儀一直沒有回答,又不禁再問一次。
“嗯……?”司儀拿不定注意,扭頭看了靈蛟門女掌門,見她微微點頭,隻道:“看來新人之中,也不乏才學之輩。由請這位仙門道友!”
原本,以爲鍛造一項就此結束。安東錦幾人已經下台,幾個弟子也把一次沒用的風箱火爐等東西擡下去。司儀一出聲,剛才比試的幾人又回過身來。
原本司儀應該依例詢問挑戰者的姓名和門派。不知道是怕尴尬,還是剛才對安子的印象已經足夠深刻,他最終跳過了這一步。
“那麽,請吧!”
安子從偏座上起身,站到台前,卻連台下的人看也不看。不過此時台下卻不如他所料:沒有嘲笑,寂靜無聲。台下的人摸不準安子是不是深藏不露,這次也沒有幾人起哄。
“诶……等等!等等!那些風箱、火爐我都要用的!”安子看着幾個弟子已經把台上的器具統統搬了下去,連忙喊住。
“哈哈哈哈!”原本嚴肅的台下,瞬間又炸開了花。
司儀也無可奈何,看了一眼女掌門,她也一臉尴尬,最後還是随意擺擺手:“随他去吧,反正距離預定的煉丹時間也還有一會,權當是助興了。。。。”
幾個弟子将“金錘、木柴、水缸、火爐、土模、風箱、雷锉”七樣東西擺好。
安子打量了一圈這七樣工具,然後蹲身拿起爐邊上的火折子,先點了火,算是“暖镗”。這一下,不論的安東錦品論,連剛才一起參加比賽的幾人都是連連咂舌:太低級了。
安子也不理會,随手拿起一截幹柴,看來一眼,又扔回柴堆,拿起另一支幹柴來,用指甲掐了掐,扔進了竈膛:一根、兩根、三根、四根。
“哦?”其他人都不覺有異,禮台上“方技一脈”受邀出席的掌門卻低聲驚異到。
“餘兄?怎麽了麽?”
“他在調和‘七曜’!”這掌門低聲和坐在自己身邊的“鬼谷”掌門錢玉書說道:“他棄掉的兩根木頭是‘鐵力木’和‘水青岡’,雖然在五行中,柴火都屬于木,但在七曜之中,卻各有不同:鐵力木屬金曜,水青岡屬水曜。而他扔進火爐裏的,是‘拟赤楊’、‘白丁楓’和‘金懷檀’,均是土曜。”
這掌門微微颔首:“這‘七曜調和’的手段,原本晦澀難學,而且論效用。在學習鍛造的初期,比起一份異火相差甚遠。所以初學之人并不識得。隻有鍛造高手在練的瓶頸時,才悉心鑽研。想不到他卻認得。”
錢玉書卻道:“我看也未必。‘鍛造的七曜’和‘煉丹的五行’相似。認識五行簡單,調和卻難。隻看他隻放了一曜進爐,我覺得他未必就調的好。”
安子這認識七曜的功夫,自然是跟彌乇學來的——古老方技中鍛造的基本功夫。隻是後來這個能力太過艱澀,收效實在太緩慢,便被各個門派們棄之不用了。
他抽了兩下風箱,把火點旺起來,便不再管火爐,轉而去背後的案桌上挑選石頭。
“诶?!這些都是精礦,省了我好一番功夫。”安子心裏暗道,原本不論在北域子午宗還是在襄王府,用的都是粗礦,礦石中,雜質占七成。此刻卻是精礦,雜質隻有三成。
安子挑挑揀揀拿了六塊,全部扔到爐裏,封了爐,猛拉風箱。
餘掌門微微颔首,對着錢玉書道:“你料的不錯,他果然隻是認得。剛才柴火全部是土曜,這次六塊礦石:‘烏山鐵’‘九紋銅’又是土曜,唯獨兩塊‘爍雷金’是金耀。這麽個調和法,沉穩過于,靈動太欠。武器的刃是開不鋒利的。”
安子的風箱越拉越快,膛裏的火越燒越旺。火光搖曳,透過風口印在安子臉上,照亮了他滿頭汗水,像是一鍍了一層油膜,閃閃發光。
安子又拉了幾下,爐裏的火已經旺到極限。他松了風箱,拿起一邊的模具開始刻畫。
模具是一腔細紗,根據自己要的形狀,用刻刀在細沙裏劃出凹槽來,灌上鐵水,冷卻之後,就凝出了大樣。
他每刻兩刀,又拉一下風箱;每拉十下風箱,又往爐裏扔一根柴火。不緊不慢,爐裏的火一直保持最旺。
一刀一刀刻下來,土模裏的樣子逐漸明晰了起來。一根一根添進去,爐裏的礦也熔的差不多。
餘掌門越看越疑惑,眼見土模裏的凹槽定了形狀,忽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