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聽完泠泠說話,一時間竟然愣住了,看她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才反應過來,立刻也起身,讓開位置。
泠泠微微颔首示意,輕輕提了一下裙擺,從李秉身邊經過,三兩步走上通道,低着頭,慢步踱向禮台。素顔冷面,全然不理會兩旁的吵雜聲和千萬目光。
場面一時凝固,泠泠在禮台的階梯前駐足,擡頭望了一眼,看着那個小丫頭一臉又怒又急的稚氣,不覺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來。
她沒有去看天龍寺的段乃興,反而望了望坐在掌門席上的“鬼谷紅衣掌門——錢玉書”。
“用精挑細選的草藥加上‘雷靈種’去欺負一個小姑娘。你這樣的男人,實在不堪的很。”
這話一出,台下哄笑一片。
段乃興倒是毫不在意,隻是笑着看着泠泠:“哦,姑娘是想上台鬥丹,還是來講道理的?”
泠泠冷笑一聲,右手輕輕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将頭湊到她額前,低聲道:“别怕,讓姐姐來。”說着微微用力,将小丫頭掌心攥着的兩粒丹藥拿走。
她走到段乃興的桌前,拿了桌上的幾味草藥,卻連段乃興正眼也沒看。
泠泠站在藥桌前,深深的呼吸,看着台下烏央烏央的人群,眼角竟然不自覺的滴出兩滴淚來。她沒有用去抹,反而将頭擡的更高,仰望着天上浮動的雲:
爹爹,我要開始了,你可有在看麽?
泠泠拿起藥鼎的銅蓋,輕輕的碰了藥鼎,發出三聲清脆的響聲。
“汀,汀,汀~”
聽着三聲清響,台上幾位掌門面色微凝,錢玉書更是面色一沉,這正是“滿西汀”開始煉藥時候的規矩。三聲清響,是爲敬天地,敬藥神,敬師長。
台下的新人,不知所以。縱然有人聽過滿西汀的舊事,恐怕也沒幾個人知道這樣的儀式。
三響過後,泠泠望着台下所有的新人,用盡力氣,大喊到:
“在下‘滿西汀’第十代弟子,兀薩泠,上台挑戰。要煉的也是“六聚順氣丹”!”
呼~!
滿座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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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山谷中,天上的烏雲越壓越低,陰風從谷底穿過,發出一陣龍吟。
亓立廣已經引得煞氣入體,全身皮膚化作死灰一般。但那天機宮左護法“赤面狻猊·佘茂”完全不給他機會,不等他術法完全施展開來,已然撲到了他面前。
亓立廣松開法訣,轉而跟他肉搏,對拆兩招。
“嗤!”一聲,佘茂以快打快,左手擋開一拳,右手雙指便扣住亓立廣的手腕。隻是這剛一扣,卻又連忙甩開。
他定睛一看,兩個指頭已經被煞氣燒的焦黑。指頭上的老繭全然被燒沒,還冒出兩股黑氣,也沒了知覺。這自然是亓立廣引煞氣入體的招式了。
眼見佘茂停滞,亓立廣自知煞氣入體必然撐不久,急于求成,連忙攻了過來。佘茂看他越打越急,也料定這“引煞入體”的時間長不了,轉而避讓。
一時間,雙方的攻防,瞬間反轉。
普願這邊對上頑辛,佛家法術,驅邪破祟,多少有些優勢。隻是他每每想抽身幫亓立廣,卻又被纏住,難以抽身。
禅杖掃開一條螣蛇,他忽覺得腳下一震,原以爲是頑辛的邪術,正要躲開。定睛一看,原來是潭水翻湧,水面向上高高隆起,索魂幡形成的大陣上的光芒随着這震動了閃爍一下,頂上的光幕幾乎要破開。
十二面索魂幡上的咒印瞬間加深,潭水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制,轉而又恢複平靜。
“咦!是了,這樣大費周章的陣法,下面定有非常之物。”
普願和尚見微知著,再這麽鬥下去,亓立廣勢必敗下陣來。既然抽不出身去幫他,不如破了這陣來的容易。他當下起了圍魏救趙的計策,右手對準頑辛一揮,掌心亮出一道閃光,将半個山谷都映的亮堂。
料是頑辛第一次遇到佛家這樣的招式,也不敢太過激進。隻覺兩眼被晃的全然睜不開,右臂一擋,後退兩步,做出招架姿勢。
這亮光也隻持續了一瞬,頑辛得空一瞄,幾乎被氣得發狂!
普願和尚雙手持着六棱金光禅杖,高高舉起,整個禅杖發出耀眼的金光。他用力一搗,禅杖瞬間貫穿了在地上的索魂幡。旗幟上的深紫符咒瞬間暗淡下去,覆蓋在潭水上方的巨大封印陣法也缺了一角。
潭水再度翻湧起來。
“秃驢!”頑辛暗罵一聲,飛身上前。奈何與普願距離實在過遠,眼見他已經再次拔起禅杖,準備搗毀第二面索魂幡。
“噗~!”不等禅杖落下,普願竟然一個趔蹶被打飛,撲倒在地上,嘔出一口血來。
不知何時,佘茂已經閃在他身後,對着他背心便是一記沖拳。
他還未反應過來,佘茂右手成爪,便對着他的後腦叩去,隻消這一招,便能将普願的腦殼捏碎。
說時遲,他爪子即将擦到普願的腦袋時,一隻冒着黑煙的漆黑手掌捉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拽。這隻手臂已經被燒的焦黑,皮膚和焦肉在用力的時候,不斷的剝離下來,化作粉塵。
佘茂還未出第二招,緊接着另一隻漆黑的手掌,居然又順勢抓住了他的額頭。
“終于被我抓住了!白鬼行·破!”
亓立廣身上的煞氣瞬間聚集,一股狂嘯的黑霧順着他的右臂奔湧而出,轉瞬,貫穿了赤面螳螂的頭顱。
隻是這一刹那,佘茂頭頂的白發瞬間化爲飛灰,黑氣夾雜着水霧和被燒成齑粉的皮膚血肉,齊齊升上天空。
“啊!”
一身慘叫,兩人同時倒地。
佘茂頸部以上,皮膚全部被煞氣燒毀,臉上隻剩下幾個窟窿,眼球和舌頭都被煞氣全部腐化,變成了飛灰。看起來像幹屍一般。就連頸部佩戴的那枚“淄璧珠”也變得漆黑,再沒有通透的碧綠色。
亓立廣也倒地不起,沒了意識。身上的衣服早已經燒成了灰燼,全身的皮膚一寸一寸剝離的所剩無幾,整個身體一片漆黑,像剛點着的焦炭一般,冒着黑煙。
普願翻身過來,還來不及起身去看亓立廣,頑辛已近在眼前。手臂上纏繞着一條螣蛇,正要砸向普願的面門。
他右手一擋,痛叫一身,左手卻飛快捏了一個禅字定訣。
“起!”
早已經落在地上的袈裟,忽然活了過來。迎着風飛起,一個俯沖,平平整整的貼在另一面索魂幡上。
頑辛心中一驚,欲起身去追。卻被普願一把拽住手臂,頑辛也不得多想,對準倒在地上的普願就是一個肘擊,正中鼻梁。
普願疼痛之下松開手。頑辛剛剛回身,卻見……一切都太遲了。
袈裟上的金線閃出一陣光芒,一面索魂幡上的深紫被全部壓制,和潭水上方封印大陣的聯系也被切斷。
大陣少了兩個角,潭水翻湧的更加厲害。封印的陣法随着水面上下翻動,陣眼變的越來越薄。
忽然潭水爆裂,一股數丈粗的水柱沖天而起,騰飛十丈有餘。陣法破裂,水面上殘餘的紫光,化成幾縷煙霧,彌散在漫天的水霧中。
高高的水柱落下,巨大的水浪濺起的水花,比瓢潑大雨更激烈,像天漏了一般,漫天的水浪激蕩整個山谷。普願的身體徹底被水花浸沒。
浪潮退去,亓立廣身上焦黑的皮膚被沖刷大半,隻剩下殘破不堪的軀殼。
而剛剛陣法破裂的一瞬間,頑辛就已逃之夭夭。
山谷中的水霧漸漸都落了下來,一個白色的人影卻留在了空中。
“呼~!終于破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