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八1:五百年後果
司馬承祚接着道:“彼時,色林家族的實力最有可能問鼎江山,其族長色林籍羽更是不世出的奇才,時稱神勇卓能,千古無二。唉,時人皆以爲色林家族掌控這萬裏江山不過是時間問題,早已經有不少人呼籲蒼暮兩家快快臣服。”
“哼,江山這東西,又豈是輕易能夠割舍的?”司馬承祚冷笑道,“天人暮家也好,鐵血蒼家也罷,誰肯輕易拱手相讓?”
蕭重柔插話道:“那後來如何?”
司馬承祚接着道:“自然是戰場上見真章。”
蕭重柔奇道:“不是說色林家族實力更強,爲何最後會吃了敗仗?”
“若是老老實實打仗,色林一族必勝無疑。隻是,天下從來都不是老實人的天下。”司馬承祚沉默了一番,忽然長歎一口氣道:“你們跟我來。”說完便往府中最高的瞭望閣走去。
原本司馬承祚的府邸就建在砺城城中的山麓上,站在府邸中的任何一處都能遠眺砺城,而瞭望閣更是可以看清砺城的全貌。
司馬承祚指着城外茫茫無際的沼澤道:“世人皆說砺城三面沼澤,一面山,沼澤裏不知有多少屍骨,山野中不知有多少遊魂,是一座大大的兇城。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這些沼澤在一千年前卻是萬頃良田,這裏出産的谷物甚至足夠養活整個蒼暮的人口?”
蕭重柔動容道:“爲何會這樣?”
司馬承祚一字一字道:“以水代兵。”
蕭重柔道:“什麽是以水代兵?”
司馬承祚道:“當色林一族帶着浩浩蕩蕩的大軍經過砺城,準備掃蕩岌岌可危的蒼暮兩家時,砺城不遠處的圓花江忽然決堤,色林一族精銳兒郎幾乎在砺城盡殁。”
蕭重柔臉色一白,問道:“這是天意還是……”
司馬承祚看向沐清臣道:“沐賢侄精通水文,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沐清臣面色凝重,淡淡道:“那一次決堤,23個村莊頓時淹沒無存,圓花江由此改道南流,曆時9年之久,波及44座城池,共計414萬頃,釀成1200萬人受災、390萬人流離失所、89萬人死亡的空前災難,形成了這一片充滿着死氣的沼澤跟無法讓人生存的江泛區。”他說道這裏,頓了頓,方接着道,“這是蒼暮兩家不可饒恕的罪孽。”
司馬承祚接着道:“不可饒恕的又豈止是蒼暮兩家。”
蕭重柔道:“還有誰?”
司馬承祚道:“幻瞳族。”
蕭重柔踉跄一下,後退一步,臉色瞬間慘白,不由得上前握住沐清臣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比自己的還寒涼,她顫着聲音道:“這件事,關幻瞳族什麽事情?”
司馬承祚道:“莫忘記,色林族是具有靈力的強大家族,要想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偌大的圓花江決堤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有同樣具有強大異能的家族相助,而這個家族非幻瞳族莫屬。”
蕭重柔呐呐道:“幻瞳族又怎會答應,他們又怎能答應?”
司馬承祚冷笑一聲道:“世人皆知天人暮家嫡系子弟素來一脈單傳,而且單傳的那一脈早已經在五百年前斷去。可是,事實上,一千年前,暮家的人丁之興旺絲毫不遜于其他兩家。你們可知道,爲何暮家會有如此變數?”
蕭重柔搖頭不語。
司馬承祚道:“這是色林一族對暮家的詛咒。”他說到這裏忽然換上了一種很凄厲的語氣,如冤鬼一般嘶聲道,“我色林籍羽彙集全部慘死于圓花江的色林族人怨氣爲咒,蒼家世世代代家不和睦,暮家生生世世壽無正寝,幻瞳女若愛上暮家男,必無正果。”
蕭重柔問道:“幻瞳族相助蒼暮兩家,可是因爲有幻瞳女愛上了暮家的男子?”
司馬承祚道:“正是。彼時,蒼家掌權者是蒼燇,暮家族長爲暮明霖,亂世中的枭傑必然都是極具野心,且會權衡利弊的。暮家雖然以溫雅著稱,可是在那個亂世,其鐵血程度并不遜于蒼家。隻是,天人暮家必然總還有幾個悲天憫人的天人的。那一世中,那個天人叫暮明霁。”
“彼時幻瞳族的女主奵鸢與暮明霁已有婚約,爲了維護暮家的利益,她動用了幻瞳族的能力。圓花江決堤雖然是蒼暮兩家的策略,但是,真正執行的卻是幻瞳族。”
司馬承祚說到這裏長長歎了口氣:“可是,讓奵鸢萬萬想不到的是,當暮明霁看到圓花江一帶人間地獄般的慘景時,竟然憂痛難抑,一病不起,而當他知道這一慘案竟然是自己的兄長、未婚妻以及至交好友聯合起來發動的,他便再無求生之念,不久便撒手人寰。”
蕭重柔緩緩道:“這一定是老天對她最重的懲罰。”
沐清臣截口道:“這不是老天對她的懲罰,這是暮明霁對她的懲罰。”
蕭重柔擡頭道:“此話怎講?”
沐清臣道:“暮明霁怨奵鸢犯下此種滔天大錯,卻沒有任何立場責怪她,因爲她之所以要制造這場劫難承擔這些罪孽,全是爲了他。他既愛着她,又欠着她,隻要他活着一天,必然不會錯待她。可是,他的良心卻不能夠認同她,面對奵鸢時,他必然無法放下那千萬無辜生靈。所以,他隻能選擇死亡。”
蕭重柔咬唇道:“他是這麽想的麽?”
司馬承祚道:“不錯,這就是暮家天人的處事之道,不僅僅是暮明霁這麽做了,五百年後的暮惜泫何嘗不是走了同一條道路?”
蕭重柔無意識道:“暮惜泫?”
司馬承祚道:“不錯,老夫剛才講的不過僅僅是整個故事的一個因,一千年前種下的因,五百年後結出了果。五百年後,蒼暮兩家爲了他們的罪孽付出了代價。隻可惜啊,付出代價最多的卻依舊不是蒼暮兩家,而是萬千無辜的蒼暮子民。帝王的罪過總是要蟻民來償還,老天又何嘗公正過?”
蕭重柔道:“什麽是五百年後的果?”
司馬承祚道:“那一場慘案後,色林一族元氣大傷,被蒼暮兩家驅趕到一處普通人類不适宜生存的苦惡之地,要不是那地方環境極其惡劣,蒼暮兩家多次派兵前往,士兵均離奇暴斃于半途中,蒼暮兩家必不會讓色林一族有任何血脈存活下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色林遭此對待,又豈能不報複。隻不過,這場報複花費了他們五百年的時間去經營策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