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九2：有女名月影
恍惚。
坐在湖心亭裏，蕭重柔摸着自己的左頰發着呆。
她偏濃的眉毛緊皺着，一副思索着人生重大難題的神氣，而事實上，她想要弄清楚的卻是昨晚沐清臣有沒有那般憐惜地親吻過她。如果，如果沐清臣真的那般溫柔地吻過她，他的心裏絕對有了自己的位置。思及此，蕭重柔臉慢慢熱了起來，一股子讓她靜不下來的喜悅跳躍在心頭，她不禁伸出雙手同時拍着自己左右兩頰，然後用手捂住嘴巴，發出一聲嬌吟。
“大清早的，爲何拿自己出氣？”蕭軒驕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難掩着愠怒。
“二哥！”蕭重柔歡快地起身，迎了上去。
面對着蕭重柔的好心情，蕭軒驕狐疑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原本準備單刀直入的話便咽在了喉間，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詢問道：“沐清臣呢？”
“我不知道。”蕭重柔回答，說完後，不禁挑眼看向蕭軒驕，試探道，“二哥，你找沐清臣做什麽？”
清咳兩聲，蕭軒驕笑道：“無事，随口問問。”他一邊說還一邊打量着周遭的景緻，仿佛頗有戲水弄花的雅緻。
蕭重柔抿高了唇瓣，嬌俏道：“二哥，是不是紅瞳又去找你告狀了？”
面對蕭重柔的坦率，蕭軒驕微一思索，也不回避，直接問道：“紅瞳講的可屬實？”
蕭重柔道：“屬什麽實？”
蕭軒驕道：“沐清臣最近迷上了一個叫月影的小妾，還因此爲難你。”
蕭重柔眨了眨眼睛，走到桌子前爲蕭軒驕倒了杯茶：“來，喝口水，去去火。”她将茶杯湊到蕭軒驕的唇邊，心裏卻暗暗歎息——紅瞳跟了自己這麽多年，卻總是把二哥當主子，自己這個主子當得真是失敗透了。
蕭軒驕道：“柔兒，你告訴二哥，紅瞳說的是不是真的，沐清臣有沒有欺侮你？”
蕭重柔将茶杯塞到蕭軒驕手裏，吐了吐舌頭道：“也許似乎大概是，然而未必不見得。”
蕭重柔這一不着調的回答讓蕭軒驕愣了一愣，他看了看蕭重柔，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這件事情外面還沒有傳開，老頭子也還不知道，二哥會幫你處理了。”
“處理？”蕭重柔挑眉道，“二哥你要如何處理？”
蕭軒驕道：“二哥自有法子。”或許他可以找餘納玉，這種事情餘納玉最擅長，而剛好，餘納玉又欠着自己一份人情，該是他還債的時候了。
蕭重柔道：“二哥，我知道你疼我，不過，我跟沐清臣之間的事情，我不希望任何人插手。陪他走一輩子的人是我，如若我們之間真有什麽問題，該去面對的人也是我。”說到這裏，她笑了笑，“更何況，我真的沒覺得我跟他之間出現了問題。”
蕭軒驕沉默了一會兒，方道：“你确定？”
蕭重柔重重點頭道：“再确定不過。”
蕭軒驕看了蕭重柔一會兒，他素來是了解自己的妹妹的，她開不開心逃不過自己的眼睛，而此刻，他的直覺告訴他蕭重柔真的很開心，甚至比剛剛嫁給沐清臣那會兒更開心，他長長歎了口氣，看上去竟然無端端多了幾分蕭索。
蕭重柔關切道：“二哥，你可有心事？”
蕭軒驕倉促轉過身去：“沒有心事，二哥隻擔心……”他說到這裏忽然頓住，周身忽然煞氣大起，聲音一下了冷了下來，“柔兒，這就是你所說的沒有問題……等等，那個女人長得……”
順着蕭軒驕的目光，蕭重柔看到曲曲折折的浮橋上，沐清臣正緩步慢移，而一襲淡黃色衣衫的月影正挽着他的左臂，與他并肩而行。
蕭重柔的目光眯了起來——今日的月影不一樣。之前她看到的月影是嬌怯的、柔弱的，如同湖面上被微風一吹就碎了般的影子一樣，而此刻的月影卻是清貴的、娴雅的，如亘古不變、供人瞻仰的明月；如果說之前的月影與蘇齋月不過形似，此刻，卻連神韻都像了九分。蕭重柔不禁皺起了眉頭，沐清臣到底打了什麽主意，莫不是得不到正主兒，便打造了這九成九相似的替身？如果是這樣，她能怎麽辦？她從來沒有想過她争得過蘇齋月啊。
一雙手搭在了蕭重柔的肩頭，蕭重柔擡頭看向蕭軒驕，卻揚不起剛才的笑容，咬了咬唇，她艱澀道：“二哥，你能不能先回去？”
“否。”蕭軒驕淡淡道，拉着蕭重柔的手欲往浮橋走去。
“二哥！”蕭重柔的眼睛急出了淚光，生生吓到了蕭軒驕，也成功止住了他的步伐。
“柔兒，别哭，二哥幫你出氣。”蕭軒驕柔聲哄着。
蕭重柔閉着眼睛搖了搖頭，輕聲道：“二哥，求你，先回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蕭軒驕心中自是不甘，可是又不敢再惹寶貝妹妹傷心，唯有狠狠瞪向沐清臣，腳步卻總是不甘心邁動。
就在這時，沐清臣鳳目輕挑，淡淡看向這邊，眼神清冷，比看湖中的遊魚還少了分情意。那樣子不帶情感的目光徹底激怒了蕭軒驕，他放開蕭重柔的手，掠身襲向沐清臣。
“二舅子，你這是做什麽？”沐清臣一邊應對着蕭軒驕，一邊護着月影。二人鬥了一會兒，他見蕭軒驕還算君子，招招都往他身上招呼，沒傷及月影，右手便用力一推，将月影推出戰圈，專心應對蕭軒驕。
蕭軒驕的武功走的是淩厲的路子，而沐清臣的武功卻分外娴雅，二人打鬥時，一個英氣逼人，一個飄然若仙，直把一群家仆看得目瞪口呆，眸生豔色。唯獨蕭重柔急得不得了，她也顧不上自己淩亂的心情，趕至浮橋，大聲道：“沐清臣，二哥，你們别打了。”
蕭軒驕默不吭聲，一徑猛打。倒是覓得新歡的沐清臣尚念及舊情，出聲提點道：“柔兒，你退遠些。”
見沐清臣出聲關切蕭重柔，蕭軒驕心頭浮起一股燥氣，大喝道：“少惺惺作态！”說話間，内力大催，卻是到了拼命的地步。
沐清臣額際泛出了薄汗，他心裏暗暗歎息——再這麽打下去，隻怕克心蠱毒一年要發作不止一次了。
就在他歎息的瞬間，一道纖細的身影以一種常人達不到的速度沖入戰圈，擋在了沐清臣與蕭軒驕的中間。蕭重柔的速度太快，快到蕭軒驕明明知道自家妹子擋在了沐清臣前面，卻硬是收不住揮出的手掌。
蕭軒驕的這一掌用的是拼命的架勢，伸出狹窄浮橋的沐清臣原本是準備騰空而起，躲開他這淩厲的攻勢。卻不料蕭重柔會沖進來，他未作思考，手臂暴長，身形速移，将蕭重柔勾入懷中旋了半圈，以背承接了蕭軒驕這一掌，一瞬間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在了蕭重柔的肩頭。
“沐清臣，你怎麽樣？”蕭重柔趕緊回身，焦急萬分道。
沐清臣緩緩松開她，擡眼看向月影，月影會意，款款走上前來，扶住了沐清臣。沐清臣倚在月影身上，柔聲道：“我們回引月樓。”月影點了點頭，扶着他便往引月樓走去。二人至始至終不曾理會蕭重柔與蕭軒驕。
看着二人相攜離去的背影，蕭重柔又是擔心又是傷心，茫無意識地跟在他們身後，亦步亦趨，像是被父母丢棄了的孩子。
蕭軒驕拉住她，心疼道：“柔兒，你還好麽，有沒有受傷？”
蕭重柔茫然地擡眼看向蕭軒驕，呐呐道：“沐清臣受傷了，二哥，我很擔心，我們去看看他，好不好？”
蕭軒驕恨恨道：“他死不了。柔兒你自己呢，你可有哪裏不舒服？”他一邊說一邊細細打量着蕭重柔。
蕭重柔伸手按住胸口，語氣空洞：“這裏，這裏很不舒服。”蕭重柔右手緊緊按在胸口，吸了好幾口氣，方哽咽道，“二哥，我以爲他不喜歡她的，可是二哥……”蕭重柔說到這裏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閉上眼睛，身子漸漸抽搐起來，她抽搐了很久，直到蕭軒驕将她納入懷中，她才極小聲極小聲地問道，“二哥，如果，如果沐清臣真的、真的喜歡月影，那……我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