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二1:柳好休傷别
一紙和離書,字迹娟秀,情意暗藏。
夫妻結合乃前世之緣,奈何情深緣淺,怅然各還本道。願郎君相離之後,身康體健,心甯緒悅,風發俊郎之姿,重聘中意之主。了卻前緣,盼莫相憎,一别兩寬,各生歡喜。
看着手裏的紙張,沐清臣輕蹙着軒眉,前前後後看了很久後,他将紙張放平在桌上,擡眼看着站在桌對面強撐着笑容的蕭重柔,心裏有着不小的振動,歎了口氣,他露出和悅的笑容,朝蕭重柔伸出手:“柔兒,過來。”
蕭重柔猶疑了一會兒,仍是遵從内心的渴望,走近沐清臣,撲入他張開的雙臂中——這般的相擁,以後隻怕再也求不得了。
沐清臣摟着蕭重柔,又取過那份和離書,一字一字地念了一遍,念完後,他笑了笑,問道:“這衛夫人簪花小楷應該是柔兒你後來改的字體,柔兒起初學的字體卻是什麽?”
蕭重柔怔了怔,偏頭難過道:“沐清臣,我們現在該談的不是這個。”
沐清臣又笑了笑,道:“這段文字語句甯靜,頗有氣量,既沒有責備我對你不夠好,也沒有詛咒我不得善終,我很承你的情。”
面對沐清臣不疾不徐的宴宴笑語,蕭重柔卻難過得想哭了:“沐清臣,你不要再逗我了,我心裏難過得很。”
“想聽我的答複?”沐清臣歎了口氣,輕輕問道,如同慈愛的父親誘哄着嬌滴滴的小女兒。
“嗯。”蕭重柔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輕吸了吸鼻子。
沐清臣歎了口氣,取過紙筆,狼毫揮舞,意态潇灑,落于紙上的卻是端端正正的五個楷體字:柳好休傷别。
蕭重柔呆呆地看着這五個字,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理解,唯有怯怯看向沐清臣,心裏隐隐有些期待,有些不安。
“看到這幾個字,柔兒心裏可有些開心?”沐清臣柔聲問道。
“我……”蕭重柔直覺想否認,卻說不全話語。
“花開莫憂落,柳好休傷别。柔兒,我們現在這樣,不也很好麽。”沐清臣托起蕭重柔的下巴,凝視着她漂亮而多情的眼睛,“我們如今這樣不好麽,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蕭重柔瞅着沐清臣,抿着唇,眼淚撲朔而下。
沐清臣笑着搖搖頭,抹去蕭重柔臉頰的淚珠:“哭什麽,被逼着和離的人是我不是你。”他抽開最底層的抽屜,将那份和離書放入,關好後,道,“如今你還喜歡我,這份和離書我便不會簽,就讓它先放我這裏,哪天我在你眼睛裏找不到情意了,我自會簽好給你。”
蕭重柔咬着唇瓣道:“沐清臣,你喜歡蘇齋月的,我知道。”
沐清臣笑道:“蕭重柔,你喜歡我,我也知道。”
“可是我希望你能開心些。”蕭重柔摟着沐清臣的脖子,很認真很認真地說道,“沐清臣,蘇齋月能給你的,我給不了。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跟她相守的機會,沐清臣,不要擔心我,我給得起的。”
沐清臣輕撫着蕭重柔的發絲,心緒比她的發絲更綿柔:“傻丫頭,你若還喜歡我,便留在我身邊,等你覺得膩味了,我自會幫你安排好出路。所有事情我會處理好,你不必胡思亂想。”說到這裏,他聲音裏又多了一分誘哄的味道。“你還小,原該是好好玩兒的年紀。也許,過不了多久,我還能給你找個玩伴兒,那丫頭性子内向,你可不許欺負她。”
蕭重柔騰地轉過頭來,不滿道:“聽你語氣就知道你護她護得緊,哪輪得到我欺負她。”
沐清臣,笑開,點點她的右頰取笑道:“前一刻還要跟我和離,這會兒又忙不疊地喝飛醋了?”
蕭重柔瞪了他一眼,又瞪了一眼,認真道:“沐清臣,我是下了很大決心的,和離的事情,你真的不考慮?”
“否。”沐清臣斷然道。
蕭重柔還待說些什麽,唇瓣忽覺溫潤,溫溫的氣息在相貼的肌膚間缱绻萦繞,溫存柔媚,有香味淺短,而呼吸聲漸促。
待蕭重柔發出嘤嘤呻吟後,沐清臣淺淺退來,重重喘息,眼底的**不加掩飾。
蕭重柔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纖腰任沐清臣有力的手臂勾着,杏眼半眯,迷離恍惚的眼睛無意識地定定瞅着沐清臣,帶着不自知的慵懶風情。
沐清臣心口一突,忍不住又低頭攫取紅唇。
待第二波纏綿過後,蕭重柔軟軟倚在沐清臣懷中,任他溫柔的大掌愛撫着她的身體。沐清臣的手指溫柔而有力量,在手臂、腿、肋下等處,他會溫柔拂過,而當手指滑至頸項、肩胛、腰肢等處,他則會施加力道推、按、捏、揉,徐徐揉摩。
蕭重柔舒服歎息着,臉上紅霞未褪,小腦袋在沐清臣懷中不安分地摩挲着,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跟沐清臣說,卻又舍不得親手打破沐清臣爲她編織的這一場绮麗美夢。不知不覺間,她開始無意識地打起了哈欠。
聽見她小聲的哈欠聲,沐清臣目光停留在她的阖着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下,下眼圈腫着,暈着泛黑的青色。沐清臣低頭親吻蕭重柔的額角,帶着輕如鵝毛的憐惜——這妮子早已習慣在他懷中入睡,這幾日卻耍犟要和他分房而睡,原先他還以爲她爲了蘇齋月的事情跟他置氣,如今才知道,這傻丫頭存的是這般的心思。
當真是個傻丫頭,婚姻豈是兒戲,由得她說嫁就嫁,說離就離。倒不是他離不開她——他之所以用計策讓蕭家将月影接過去,存的也就是萬一哪天康國真的通過今上來要回蘇齋月,也好多一個蕭家作爲人證的心思——月影待在蕭家那會兒,蘇齋月還在康國太子府中,之後蘇齋月失蹤,就算“月影”長得跟蘇齋月酷似,既有蕭大将軍作證,便也不過是個巧合罷了。如今,事既已成,過河拆橋他也不覺得有何不妥——他本就是佞臣。
隻是啊,雖然不愛她,他卻早已經将蕭重柔視爲自己人。既是自己的人,他又怎能眼睜睜由着她胡鬧,毀了她自己原該明媚燦爛的一生——尤其是,她的初衷還是爲了讓他幸福。
微笑着無聲歎息,沐清臣搖了搖頭——讓他幸福太難了,還是他退一步,讓她幸福更容易些吧。
就在此時,一絲銀光晃入沐清臣的眼中,他順着光芒看去,當真又好氣又好笑——懷中女子對他當真是依戀得緊,才摟着她這麽一小會兒,就給他舒舒服服徹底睡着了,還好意思流口水。修指伸出,沐清臣想輕捏蕭重柔的小俏鼻,卻在碰觸到她細膩肌膚的刹那,想到了她尚未好透的肩傷,當下按捺住逗弄的念頭,打橫将她抱起往寝房走去。
蕭重柔嘀咕了一聲,在他懷裏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兀自睡得香甜。沐清臣一時沒聽清她的夢語,也未作理會。當他走入寝房,将蕭重柔輕輕安放入床榻後,蕭重柔又咕哝了一聲。
這一次,沐清臣卻柔柔笑開——蕭重柔含糊說着的是——沐清臣,我舍不得你。
沐清臣本來想将蕭重柔安置好後便出門一趟,此刻卻改了心思,褪去外衣,依着蕭重柔躺好,将她摟入懷中,複又親了親她的臉頰:“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