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七1:暗室遇巨蟒
“雲屏,是你,對不對,是你,你出來見見我,你還活着對不對……”今上忽然高聲呼喚,當慣了九五之尊,今上的口吻總是高貴而遙不可及,何時有人聽過他此刻帶着祈求的聲音。
雲屏。
再度聽到這個名字,蕭重柔不禁回頭與沐清臣對視,沐清臣嘴唇輕動,做了一個“噓”的口吻,蕭重柔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懂了,果然安分看戲,不再有所動作。
今上一聲一聲的呼喚,那一道聲音卻再也不曾想起,一切仿佛夢一場。
蕭衍的眉頭皺得更緊,這地宮裏的人越來越多,情境有些不受控制。
這時,蕭衍那廂又多了一人,卻是上官丹青:“蕭伯父,外面的舞者已經退走了。”
衆人紛紛彈冠相慶,準備回去,這地宮雖令人驚歎,但衆人都受了傷,身上都是一坑坑被挖掉肌膚的傷口,巴不得早些回去躺在軟軟的床上接受治療。
“不能走。”蕭衍父子封住了去路,在他的号召下,其他還有力氣的武将紛紛把守住各個路口。
“蕭大将軍,你這是什麽意思?”一個幸存的文官不滿道。
“丹青,可曾看見柔兒?”蕭衍問道。
“之前見過,後來分開了。”上官丹青答道。
“我在這裏。”蕭重柔呼喊一聲,拉着沐清臣快速走向蕭衍。
“囡囡,跟爹爹那邊去。”蕭衍拉過蕭重柔便向一個路口的轉角走去。
“楊大人,請。”蕭軒驕對剛才開口的文官行了一個禮,示意他過去。
“大家一塊走。”楊大人打哈哈道。
蕭軒驕不容他拒絕道:“楊大人隻管走便是了,我們絕不會傷害你。”
楊大人左顧右看,見衆人皆以蕭衍馬首是瞻,狠了狠心,便走進了路口。
約摸過了半刻鍾,蕭軒驕又對另一位官員道:“趙大人,請。”
官員們一個個離去,隻剩下今上,蕭衍從路口歸來,扶着面色蒼白的蕭重柔,跪倒在今上面前道:“小女略會些雄黃之術,可令人失去一部分記憶。陛下,這隐軍原是暮家的隐軍,微臣不敢放肆,但是三皇子畢竟不是皇位繼承人,這個秘密他現在還沒有資格知曉。”
今上點頭道:“你做得很好。隻是,這秘密隻怕早已經不是秘密。”
蕭衍道:“此話怎講?”
今上道:“龍閘并非朕打開的。”
蕭衍大驚道:“那又是誰?”
今上沒有回答,而是擡眼看向沐清臣:“沐愛卿可曾受傷?”
沐清臣行禮道:“托陛下的福,微臣不曾受傷。”
今上笑道:“朕哪有什麽福氣,你看朕自己都傷成這樣,朕的福澤隻怕還沒有沐愛卿深厚。”
今上說罷,起身道:“今日既然來了這裏,不妨四處看看,朕當了二十幾年的皇帝,卻從不曾檢閱過暮家最精良的軍隊,實在不夠稱職。”
蕭衍道:“陛下,檢閱隐軍随時可以,您還是先療傷要緊。”
今上擺手道:“無妨。”說完,也不理會其他人是否跟上,徑直往前方走去。
蕭衍還欲阻止,蕭軒驕上前拉住他,輕聲道:“爹爹,莫要再說了,今上隻怕是想找剛才說話的那個女子。”
蕭衍頓悟,回頭将蕭重柔交給蕭軒驕:“你照顧好囡囡,我随同陛下前往。”言罷,立刻追着今上而去。
蕭重柔搖頭,掙紮着從蕭軒驕懷抱中離開,偎入沐清臣懷中:“二哥,你随爹爹去,有沐清臣在,我不會有事。”
蕭軒驕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追着蕭衍而去。
蕭重柔偎在沐清臣懷裏,輕輕道:“沐清臣,往東南方向走,月兒在那邊。”
沐清臣詫異道:“你如何知道?”
蕭重柔搖頭道:“趁我還有力氣,我們快些走。”
沐清臣當下橫抱起蕭重柔往東南方向走去。
上官丹青道了句:“我同去。”也跟了上來。
陰詭、凄厲、恐怖至極。
當三人看見蘇齋月時,不約而同想到了這三個詞。
一條腰身有水桶般粗的黑色巨蟒在前方不斷地逡巡着,爬出一個一個的圓圈,而在圓圈的正中間,一條碗口般粗的金色巨蟒正緊緊纏繞着蘇齋月,蘇齋月面色蒼白,看不清是否還有氣息。
上官丹青立刻取出藏着腰間的軟弓,拉弓上弦。
“不可。”沐清臣阻止道,“一旦遭受攻擊,金蛇會越纏越緊。”
“那該如何,你的女人似乎撐不了多久了。”上官丹青冷冷道,“你的女人”四個字咬得極爲清晰。
“我試……”蕭重柔試圖起身,才動了一下,便軟倒在沐清臣懷中,半點力氣也使不出。
“救我的孩子。”蘇齋月忽然凄厲叫喚,一抹殷紅緩緩從她下體流出。
就在此時,一道纖細的身子被抛出,落向金蛇,上官丹青大駭:“沐清臣,你瘋了!”說話間,他已經飛身而起試圖截住蕭重柔下落的身影。隻是沐清臣的動作出其不意,力道又猛,上官丹青速度再快,也阻攔不住。
嗅到蕭重柔的氣息,金蛇迅速松開蘇齋月,興奮地滑向蕭重柔,尾巴還不停地“嗤嗤”擺動,似乎聞到了極爲誘人的美味。
在上官丹青騰空而起的刹那,沐清臣的身形也飛動,當小金蛇松開蘇齋月的刹那,他立刻摟住蘇齋月,迅速退回。
“别碰她。”上官丹青怒喝道,一箭射向金蛇額頭,他的箭還未射到,黑蛇如蛟龍般撲向金蛇,用身子擋住了那一箭,烏金做的箭頭碰到黑蛇後竟然戳刺不進去,灰溜溜地掉落在地上。黑蛇吐着信子,血盆大口大張着咬向上官丹青。上官丹青卻不肯後退,他倒提一口氣,騰空一躍,足尖點在黑蛇頭頂,一個借過,一箭又射向已經纏繞在蕭重柔身上的金蛇。
金蛇蛇身被射中,金蛇吃痛,松開蕭重柔滿地打滾。看到金蛇受傷,黑蛇狂怒,身體一瞬間暴漲了一倍,它不再用嘴巴攻擊上官丹青,而是用尾巴,隻見它“啪”的一掃,上官丹青所在的地方便多出一個大坑,上官丹青縱身一跳,險險避開。黑蛇的尾巴又一掃,上官丹青原本還是可以避開,隻是他眼睛一瞄,發現飛濺的地磚正往蕭重柔的方向砸去,未加思考,上官丹青一箭射出,将磚塊打偏,等他做完這些,黑蛇的尾巴已經掃到,上官丹青也被遠遠甩開,擊落在暗室的牆上,黑蛇吐着信子,迅速移動到上官丹青附近,尾巴又是一掃,直接将上官丹青彈到了地宮另一端的牆上。黑蛇甩了甩腦袋,又滑向上官丹青,長尾又是一掃……
上官丹青渾身都是血,每一次撞擊牆壁,都在牆上留下一個血影,他的人早已經失去神智。
沐清臣看到這一幕,一時間竟然無所适從。他原本的想法是,先将蕭重柔抛出,待金蛇松開蘇齋月後,将蘇齋月帶回,再設法營救蕭重柔。卻不曾想到上官丹青如此果敢,爲了蕭重柔竟然敢跟黑蛇硬拼。
簡單處理了蘇齋月的傷,他抽出軟劍。
“你要去送死麽?”蘇齋月扯住他的衣服,問道。
沐清臣道:“不得不去。”
蘇齋月道:“你去了也不過枉送一條人命罷了,你不是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麽,你不完成,交給誰來完成,你連一個子嗣都沒有。”
蘇齋月的話如一場酷寒,将沐清臣整個人都凍住。
“啊~~~~”
“啊~~~~~”
“啊~~~~~~”
蕭重柔忽然發出野獸般的悲鳴,那條黑蛇忽然停止了進攻,溫順地趴伏了下來。
“柔兒,你怎麽了?”就在這時,遙羚兒沖了進來,看見倒在血泊中的蕭重柔,又看見血人般的上官丹青,面色一白,發出凄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