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莫青像往常一樣踏進了公司大廳,開始年前最後一天的上班。公司大廈兩旁環繞着的楊樹光秃秃的,枯枝老幹就像臨近渴死的老人一樣讓人有點觸目驚心,不知所措。
越到春節越是寒冷,于莫青也越發越感覺自己的腿步入了老年。從前那個一天到晚穿着單衣薄秋褲闖大街的火老虎早就不見了蹤影,于莫青有些惋惜地想。什麽時候自己也會有這一天呢,于莫青自嘲地想,穿着老媽媽穿的棗紅色三保暖來上班,有趣。
放縱過後就會留下不讓人舒心的後遺症,因爲它總是悄然地埋好了地雷,隻等待适宜的時機來一次全面的大爆炸。這也就像欠的賬總是要還的,以前的白日做夢隻能換來以後的朝九晚五。
于莫青感覺自己是個哲學家,簽完到之後大手一揮提着毫無用處的高檔墨鏡給前台王小姐留下了一個帥氣的背影。
剛上電梯,于莫青還沒來得及關電梯門,隻聽見外面傳來一個淩厲又熟悉的聲音:“等一下!”
于莫青認出了那個聲音,聳了聳肩,将電梯留開。
果然,慕雪兒踏着高幫靴子急急忙忙地趕了進來,還大口喘着氣。
于莫青看了看上氣不接下氣的慕雪兒,嘴角微微勾起:“呀,慕總監真是好着急啊。”
慕雪兒白了于莫青一眼:“我們小職員和您可不一樣,于總。”說罷,還特地着重強調了于總兩個字。
于莫青哼了一聲,将頭撇向一邊,按下了16樓和10樓。哪個部門的辦公室在幾層于莫青清楚得很,所以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慕雪兒要去哪裏。
“等一下,我要去14樓。”慕雪兒的眼睛突然死死地盯住電梯按鈕,微微搖了搖頭。
于莫青滿臉狐疑地看了慕雪兒一眼,按下了八樓,并再按了一下取消了10樓。
“怎麽回事,你不回辦公室嗎?”于莫青皺了一下眉頭,也盯着慕雪兒看,因爲14樓是财務部的,和人力資源部門可以說一點關系都沒有,所以顯得十分奇怪。
慕雪兒的吊梢眉微微挑了一下眉,搖搖頭:“财務部好像出了點事,讓我去看看。”
于莫青聽到“出了點事”四個字已經感覺有點不對了,正打算細問,隻聽電梯嘟的一聲到了14樓停下了。慕雪兒立刻頭都不會急急忙忙地踏出了電梯,隻留下有節奏的高跟鞋聲音在于莫青的腦海裏回蕩。
算了,自己都不知道這事兒,肯定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事,還是不去給自己添麻煩事了,于莫青隻能這樣想,出了電梯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一進辦公室,發現何臻早就到了,并爲自己貼心地泡好了咖啡,擺好了文件,在自己的辦公桌對面井井有條地翻着什麽資料。
“于總早上好。”不知何時,何臻經過這半年的曆練,說話時已經不會怎麽臉紅了,談吐也已經出落得更加大方。
于莫青就感覺是看着自己女兒長大了一樣滿意地點了點頭:“早。”說罷,便坐到了辦公桌旁準備先把熱氣騰騰的補充能量的咖啡喝了再開始工作。
剛拿起咖啡微微抿了一口,辦公室的電話就不知趣地響了起來。何臻立刻利索地放下手頭的活,拿起了聽筒。
“喂,這裏是總裁辦公室,請問有事嗎?”何臻一連串地說出了這句話,一點磕巴都不帶打的,和當初剛進公司的那隻小白兔可是截然不同了。
何臻認真地聽着電話裏傳來的聲音,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愣了一下,讓于莫青皺着眉頭滿臉問号。
“好的,我這就通知她。”何臻的語氣有些緊張,趕快挂了電話。
于莫青還在抿着咖啡,兩隻眼睛直直地盯着何臻,心裏特别奇怪。
隻見何臻的臉又漲紅了,拘謹地推了一下黑框眼鏡,有點小聲地說:“于總,那個”
“什麽?”何臻這種原形畢露的怯場小樣又恢複了,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麽事,讓于莫青更加奇怪。
“林總監來電話說,說”何臻的聲音越來越磕巴,差點讓于莫青心裏着急死。
“說什麽?”于莫青皺了一下眉頭。
“公司财務出了問題,讓您現在趕緊去14樓。”
“讓我去?就不能她來嗎?”于莫青感覺自己又是有點鬧别扭,心裏可是十萬個不高興,讓上司親自駕到算幾個意思啊。
“啊,可是好像很緊急的樣子。”何臻的臉越來越紅,不敢正眼看于莫青鬧脾氣的臉。
“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于莫青還是知道輕重的,工作上的事務可不是鬧别扭能解決的。更何況,高智商的林寒水平常工作很讓人省心,大大小小的事務都可以随随便便地斬殺掉,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主動來聯系自己的。
所以,今天她讓自己去14樓也許真的是很緊急很棘手的問題了,于莫青感覺自己的左眼皮一直在跳,跳得有些令人心慌。難道是所有的員工對公司制度不滿意舉行了遊行?太扯了,不對。難道是搶匪進來了?更扯。
于莫青決定不去想它,打算去了再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潛意識裏已經給自己打好了預防針。
“你也來。”于莫青将剩下的一點咖啡一飲而盡,飛速地起身,同時頭也不回地說道。
“啊,好。”何臻一面急急忙忙地草草收拾了一下桌面,一面說。
進到安靜的電梯裏的時候,兩個人都很安靜,空氣顯得十分凝固。
于莫青隐隐的皺着眉頭,因爲感覺有什麽大難要臨頭了的節奏;何臻也緊緊地鎖着眉頭,因爲大老闆在皺着眉頭。
一踏出電梯門,拐過了一小段長廊後,于莫青看到兩旁的正在辦公的員工們都十分的安詳恬靜認真負責,斜眼都不看自己,一副沉浸在工作裏的樣子。于莫青十分滿意,也微微地放心了一點。畢竟,大家都像往常一樣一點騷亂都沒有,應該也不會有什麽特别災難的事情,說不定是那個禍水算錯賬了什麽的。
于莫青從來就沒有敲門的習慣,便直接踏着超高的高跟鞋風風火火地到了财務總監的辦公室,直接推門而入,讓何臻有點尴尬。
不過于莫青剛推就後悔了,她可是不想聽到那禍水用冷冰冰地嗓音說“請您下次進的時候敲門”,那可真的是太沒面子了。
出人意料的是,于莫青隻聽到了林寒水的一句淺淺的問候:“于總好。”
另一個熟悉的女聲也緊接着響起:“于總好。”
于莫青定睛一看,隻見偌大的财務辦公室裏面對面坐着兩個人。林寒水仍舊穿着白襯衫和深色西裝外套,面對這一大堆紙質資料,旁邊的筆記本電腦開着機斜放着。在她對面的人盤起了頭發,也穿得十分正經嚴肅。不用說,對面的人正是慕雪兒。
不對啊,慕雪兒怎麽也來了?是我的記性不好嗎,慕雪兒不是人力資源部的嗎?于莫青更加一頭霧水。
或者是出了什麽重大的事件,牽扯到了這麽多個部門?
“你們在”于莫青站在了原地,打量着相對而坐的兩人。
“您可來了,”慕雪兒猛地一回頭,眉頭緊皺,雙唇一反常态地有些顫抖,“您過來看這個。”說罷,便用食指敲了敲放在辦公桌的牛皮紙袋上疊着的一張薄薄的紙。對面的林寒水也是微微皺着眉頭,眼睛内閃出十分擔憂的神情。
于莫青耳朵一緊,明顯地感覺到了平常總是威風凜凜的慕雪兒現在有些不對勁,趕緊走向了林寒水寬大的辦公桌前。何臻也緊跟在後面,心緊張得怦怦直跳。
于莫青彎腰拿起那張紙,一看到“市公安機關”的擡頭就感覺大事不妙。畢竟什麽事情若跟警察扯上了關系可是會出大麻煩的。
帶着滿肚子疑雲,于莫青看着看着,臉色也越來越難堪,用口紅抹得鮮紅的嘴唇也漸漸得有些顫抖。
“洗錢?”于莫青在原地看了好幾遍,确認自己看到的無誤之後不可思議地吐出了這麽兩個字。
林寒水用詢問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于莫青,微微點了點頭。
“别那樣看着我,我怎麽可能幹這種事。于氏餐飲一直是光明磊落地運作的,每次的稅務都會按時按量地繳納,怎麽可能出這檔子事?”于莫青大喘了一口氣,立刻後退了一步,說。
“難不成是您父親的鍋?”慕雪兒低頭想了一會兒說。
“扯!我爸也是光明磊落,忠厚老實,别誣陷他。”于莫青最聽不得别人懷疑自己親愛的老爸,更何況還是已故的人,扯開嗓門吼道。
慕雪兒對于于莫青過激的反應并沒有感到惱火,而是一反常态地将食指放在嘴前說:“您小聲點,這門隔音效果沒那麽好。”
于莫青點了點頭,平靜了一下後說:“林寒水,最近你們财務部出過什麽問題嗎?”
林寒水無奈地搖了搖頭,說:“如果是我們的問題我應該很清楚,就不會來找您了。”
于莫青轉念一想覺得也有道理,便問:“這個信封是哪裏來的?不會是假造的吧?”
慕雪兒認真地看着于莫青,緊接着垂下了眼眸,有點咬牙切齒的樣子。
“郵箱裏收到的。”